容墨瘦金体写得一般,不过用来写贺卡倒是绰绰有余,再者硬笔相对毛笔要简单一些,按照文案书写完成后,顾客非常满意,当场掏出手机给了个五星好评,还说要发朋友圈推荐他们这家宝藏店铺。
李文叶脑子里顿时萌生出一个小小商机。
“小容,你字写得这么好看,学过啊?”
容墨:“噢,我学的行书,瘦金体不太会,但偶尔新鲜劲上来会练几笔。”
李文生挺惊讶:“就你还会书法呢?”
容墨扯扯嘴角,白他一眼:“我是文化人。”
说完,文化人撸起袖子转身准备回去继续洗瓶子,李文叶赶忙拉住他:“唉等等,你会写毛笔字是吧?”
容墨点头:“还行,怎么了。”
李文叶看看弟弟,又看看他,笑着说:“那咱们可以摆摊卖字啊,书签,摆台,什么手机壳小纸条,你们没在网上刷到过吗?”
李文生刷到过,但容墨很显然是头一回听说,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这也有人买?”
李文叶:“多得很。”
容墨两只眼忽然有了神,想着想着就把身上的员工围裙取了下来,“早说啊,那我还在这上什么班。”
“唉不是,你干嘛去。”李文叶拽住他。
容墨:“我去搜搜要置办哪些东西。”
李文生:“这活你不干了?”
容墨:“我去摆摊卖字啊,谢谢你们,让我发现了一个更适合我的工作。”
容墨放下围裙转身就要走,李文生一下拦在他面前,说:“孩子,外头摆摊要摊位费的。”
容墨一愣:“摊位…摊位费?”
李文叶急忙跟着道:“对啊,要摊位费,而且你上哪摆摊啊?好位置早就被占了,还轮得到你?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在店铺外面摆一个摊位,卖字的同时还能吸引顾客进来买花,比如说,写一个书签,单买是五块钱,但如果买一束或者一盆三十元以上的花,就可以免费送一张书签或者贺卡。”
容墨听完,仔细想了想,这主意确实不错,不过是对于二位老板来说的不错,对他这个月薪三千的零工来说,就有点被占便宜的意思了。 “那…要另外加钱了吧?”
姐弟俩互相对视了一眼,李文生开口说:“行啊,如果效果不错的话,给你涨工资。”
容墨:“涨多少?”
李文叶:“这样吧,三千我照常付你,你自己卖出去的字我一分钱不要都是你的,但是顾客买花需要免费赠送的贺卡书签,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就相当于,我给了你一个免费的摊位让你摆摊,这还不好?”
容墨头脑风暴了一下,他在思考李文叶这计策到底有没有占了他的什么便宜,不过最后没思考出来,认定计划可行,当场就愉快地答应了:“行,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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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濯青一天下来一幅画也没画成。他从前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么浮躁的一面,画着画着就要看一眼手机,发现没有收到新消息就要不高兴,不高兴扔下毛笔转头去找书看,可看着看着还是一样,只要手机放在那,他就没办法安心投入到别的事情当中。
这次的感觉比容墨上回出去搬树那段时间要难受多了。那段时间他一个人在家顶多是无聊寂寞,而现在,他不光寂寞,他还焦灼。
傍晚,听见容墨回来开门的动静,他急忙拿起毛笔,从纸上那几根墨迹已干的兰草中勾出一丝花苞全开的兰花。
再提起笔时,腰间就挂上了一双粗壮的手臂。
容墨的下巴顶在他肩上:“想我了没。”说完又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红烧鱼呢,吃完了?”
郁濯青冷着脸:“没吃完也扔给小猫了。”
容墨笑笑:“哪来的小猫?你还养猫了?郁叔叔不是只养了一条小狗么。”
郁濯青:“小狗不听话,不想给他吃。”
容墨鼻子凑近到他头发上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两只手开始情不自禁地在他前身摸揉,“胡说,小狗可听话了。”
郁濯青忙夹紧胳膊,把脖子扭开,“别乱碰。”
容墨睁开眼愣了愣,随后猛地一下将他按倒在桌子上,俯身压下来:“怎么,我不能碰么?”
郁濯青动弹不了,回手去抓那人:“起来。”
容墨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背上,“就不起,郁叔叔,小狗发情期到了。”
郁濯青语气严厉:“容墨,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快起来,我不喜欢这样。”
容墨动作不停:“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郁濯青攥紧拳头,一气之下将手上的毛笔狠狠向前一扔:“你敢动我试试。”
容墨吓得一愣,连忙松开手,挺身站直,两只眼睛定在那,瞪得圆圆的。
郁濯青爬起来转身就要走,容墨赶紧上前拦住他,两手扶着他的肩膀,凑近仔细去打量他的表情,“真生气了?”
郁濯青很久没发过这样的火了,容墨表面还在逗他,实则心里早已慌得突突乱跳。
“松手。”郁濯青不给他一点好颜色。
“我错了郁叔叔,我闹着玩儿呢,我没打算真怎么样,嗯?别生气了,好不好?”容墨捧起他的脸,冲他笑着眨眨眼睛:“不会再有下次了,你看,你一说你不喜欢,我就松手了是不是?我可听你话了,是不是?”
郁濯青瞳孔向上一仰,拧住眉瞪他:“是个什么,你根本就不听我的话,我已经管不了你了。”
郁濯青说完,拨开他的手径直走向沙发。
容墨很清楚郁濯青在含沙射影些什么。
他先是将地上的那支笔捡起来放回桌子上,然后再轻手轻脚地朝着那人迈近。
郁濯青翘着二郎腿坐在那看书,容墨站到他面前,扶着他的膝盖直接双膝跪下,视线在书本上扫过一眼后,小声地嘟嚷:“能看得进去么?”
郁濯青当然不理他。
容墨又晃晃他的腿,用一种格外撒娇的语气说:“郁叔叔,你看看我嘛。”
郁濯青面无表情,头都没抬一下,淡定地翻了张页。
容墨两手抱住他的小腿,下巴叩在他的膝盖上,噘着嘴巴:“我今天跟李文生说了,说我有男朋友,我不想让我男朋友吃醋,所以不可能搭理他,让他趁早死心。你不信的话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你自己问他,或者我当着你的面再跟他说一次。”
郁濯青捏着纸张的手指略有颤动,眼神在书面上飘了飘,还是没说话。
容墨接着道:“郁叔叔,其实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在我的眼里,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郁濯青,一种是其他人。”
郁濯青视线一定,缓缓上行,看向他。
容墨拉住他的手,笑了笑:“那家店其实是他姐姐的,被我拒绝后,他月薪一万也不给我了,直接砍到了三千。不过今天有个客人来拿花,想要一张用瘦金体写的贺卡,我就抓住机会大显身手了一下!然后他姐姐就让我以后在店铺外面摆摊卖字,帮她吸引顾客,这样的话我相当于一下赚两份钱!”
郁濯青听得认真,渐渐把书合上,“卖字?”
“嗯!卖那种书签卡片之类的,他们要我写什么字我就写什么字,当场写当场卖,虽然价格定的很便宜,但积少成多嘛!成本又低,一个月下来说不定收益还不错呢?”
容墨高兴起来眼睛变得亮亮的,郁濯青看到这张笑脸,忽然之间什么气都消了,不自觉伸出手去摸他,容墨反握住他的手腕,微微扭动着头使脸蛋在他手掌心轻轻滑蹭。
“郁叔叔,等我的钱攒够了,我就把镯子送去那边修补,我上次看了下,碎的不是很严重,北城的师傅说完全可以恢复原貌。”
郁濯青的手一停。
原来容墨那么迫切地想要工作赚钱,是为了修补那只玉镯。
“你不是说你很有可能是在孑津望的时候喜欢上我的么,所以那只玉镯,是不是就相当于我们的定情信物?定情信物可不能碎了,还好你的簪子还好好的。”容墨笑着抬手去碰了一下他的头。
郁濯青怔愣地盯着这人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情不能自已,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容墨最抗拒不了的就是郁濯青的主动。
一吻索百吻,容墨一边亲一边借势站起来,两条腿迫不及待叉开顶跪在那人身侧两边。
“容墨,”郁濯青抵开他的胸口,“先吃饭。”
“不吃了。”
“红烧鱼。”
“你不是喂小猫了吗?”
“你不就是小猫么。”
……
四月的温度最适合两个人穿着单薄的衣裳搂在一起睡。容墨晚上除了干正事以外,其余时候都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他会故意睡得比郁濯青矮那么一小截儿,这样脸刚好能贴着他的脖颈。
郁濯青稍微动弹,头发就会蹭到他的鼻子,痒痒的。
“郁叔叔,你头发又长长了。”
郁濯青也还没睡着,闭着眼嗯了一声,忽然说:“要不我把头发剪了。”
“啊?”容墨惊得看向他:“什么意思,剪短一点,还是剪短?”
郁濯青:“就剪成你这样。”
容墨翻过身趴在床上,“你,为什么好好的打算剪短了?”
郁濯青拿起胸前的一缕头发轻轻戳他的脸,说:“我没打算好呢,我是问问你,你是喜欢我现在这样,还是李文生那样的风格。”
容墨皱眉:“怎么又扯到李文生了?”
郁濯青:“你不是说他长得帅么?”
容墨:“我?我什么时候…?”
郁濯青故意醋味十足地说:“你不是喜欢成熟的么?他那种打扮,应该很符合你的审美。”
容墨当即打断:“符合个屁,他都四十了,跟我爸差不多大。”
郁濯青:“四十怎么了?我也有四十的那天。”
容墨握住他的手往枕头上一按:“你四十我也三十了。郁叔叔,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我不是喜欢年纪大的,只是你刚好比我大而已。你剪不剪头发,应该取决你自己想不想,如果你觉得长头发不方便了,或者是想换一个风格,那你就去剪,而不是因为我,因为迎合我的审美。我的审美就是你,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郁濯青压了压不觉翘起的嘴角,点点头:“是吗?你当初…难道不是被我那身不同寻常的打扮吸引住的么?”
容墨:“……诚然…是这样,但我绝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你现在就算剃光头穿老头衫我也还是喜欢你。”
郁濯青忍不住笑起来,拽拽他的下巴:“行了,就知道说好听话哄我开心。”
容墨扑倒他在肩侧哼唧道:“什么好听话,实话实说嘛。”
郁濯青闭上眼睛,轻拍着他的背:“睡吧,不早了。”
容墨安静了没多久,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清明。对了,清明,是不是要去给李师傅上坟?这边是要烧纸钱对吧?”
郁濯青把他的头按回去,“他们早就烧过了,新坟要在清明前祭扫。”
“啊?烧过了?李正他们没通知我。”
“嗯…他们以为你回北城了,可能不想让你再大老远跑一趟。”
“但,但是我,不应该去吗?”容墨感到很不安,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郁濯青摸摸他的脸,安慰道:“其实去不去都没关系。人死了什么都没了,后人做这些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容墨问:“郁叔叔觉得这样的仪式没有意义?”
郁濯青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叫有意义什么又叫没意义呢?人们认为值得做的,就去做好了。某种程度上,世界也是需要守旧派的,因为他们很有可能是某一段文明最后的记录者。”
容墨听完思考了一阵,说:“我…还是想给他烧点纸钱,还有我妈妈。”
“那就烧。”郁濯青低头看看他:“有种方式叫遥祭,我明天下山去买些纸钱,晚上等你回来我们就去山上找个空地烧一点,给李师傅一份,给你母亲一份,再给我师父一份。”
容墨把他搂了搂紧:“郁叔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