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沈晴微行踪不定,只要与阿姐提前说一声,她无论去哪里、去多久,也不会有人抓着不放。
往事浮在眼前,现在想起,却是物是人非。
“云然其实来京城很早,也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却得知你死了的消息。”
顾望悔本来是不叫顾望悔的。
换了个名字,是他想要换一种人生。
“直到两年前,她才知道,她亲爱的哥哥不仅还活着,还是位高权重的顾大人。她一开始甚至不想和你相认,因为——她怕成为你的阻碍。怕你看见她,想起过去的可怜生活。她说,只要知道哥哥还活着,过得很好,就够了。”
“你派人找到她,与她相认那一天,你知道她有多高兴吗?”
沈晴微压制住心里的怅然,让自己尽量平静地说清楚那些话。
“可你的苦衷却是刺向她的利剑。久别重逢,过去最疼爱自己的哥哥却要用她往后余生的幸福来为他的野心铺路。是个人,都会怨恨的吧?更何况,在她眼中,害死她的人,是你啊……”
“顾大人,一念之差,你的一念之差改变了她的一生。”
云然逃离京城的前一日,沈晴微答应了执行完任务就去一路护送她。
可是,那一日沈晴微执行任务时被绊住了,差点丢了一条命。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赶到的时候,云然已经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她永远忘不掉,云然抓着她的手,说替她报仇。
云然那样善良的人,连她都想要报的仇,若非恨到骨子里,又怎么在临终之时如此交代?
“弑母之仇,杀身之仇。”
沈晴微的眼眶通红:“顾大人,你的苦心还真是骗得她好苦。既然不是大人杀了她,那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是……”顾望悔眼神空洞,像是被困在了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闪烁的泪光都无法照亮黯淡的眸。
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沈晴微有些耐不住性子,皱着眉说道:“我答应了云然,要替她报仇。无论这个人是谁,上天遁地,我也要用他的血祭奠古人亡魂,告慰故人的在天之灵。”
顾望悔摇了摇头:“并非我不想说,只是……即便是我,也不只是他人眼中的蜉蝣、蝼蚁,这盘棋局早就被算好。一环扣一环,不容一丝差错。我赶云然走,原因之一就是不想将她卷进这些是是非非中。我注定是一颗以死而终的棋子,又怎么忍心让她再次经历失去至亲之苦?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她希望,让她恨透了我。”
顾望悔这般答非所问让沈晴微一头雾水。
难道,即便位高权重至此,到头来,也是他人盘上的一颗棋子吗?
这幕后之人究竟要多厉害,才能将这潭水搅成这般?
“所以——害死云然的人是谁?”
顾望悔低头:“凭你一己之力,即便武功再强也杀不了他。人心可怖,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手中的一柄剑可以解决的。他害死了云然,这个仇,我死也要报。但是现在时机未到,贸然行动会坏了执棋者的局。届时,山河动荡,风雨如晦,没有人能背得起这样的罪名。”
顾望悔忽然抬眼,眼神赤诚:“一年,再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保证,幕后凶手一定会为他做的桩桩件件付出代价。”
沈晴微不懂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但顾望悔的话听上去,好像那个幕后真凶现在一死,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整个大煜陷入混乱。
全天下这样重要的人能有几个?
一一排除着也能找到真凶吧。
顾望悔仿佛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死死地抓住她手中的剑:“你别白费力气了,仅凭武功,没有人能杀得了他。你即使去了,也是枉送性命。”
沈晴微咬牙切齿:“难道要看着他逍遥法外吗?顾望悔,云然是因你而死的吧。那人杀云然,是冲着你去的吧!”
“不是。但此事真相错综复杂、牵连众多,说来话长,我还不能告诉你。”
“而且,即便是一年后,所有的棋子都布下,要想杀了幕后真凶,依然不是易事。”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说起来,执棋之人正缺一把刀,来划开僵局。若你敢于一试,待你杀了害死云然的真凶,他或许会许你一辈子荣华富贵。若你需要,我可以为你引荐。但是,身为云然的哥哥,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别以身试险。”
“我可以一试,不需要富贵荣华,只要能让我亲手替云然报仇就好了。”
她答应了云然,要亲手替她报仇!
这是承诺,更是誓约。
“好,我会代为转达的。一年后,时机成熟,我会再找你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府,沈晴微。一年后,我等你的消息。”
此事就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了。
她只有三年可活了,想知道的已经知道,因此也没有必要再留在离澈山。
剩下的一年,她就好好陪着阿姐。
一年后找个理由离开。
待手刃仇敌后,便找座谁也找不到的山里隐居。
一个人等待死亡的降临。
如此,九泉之下,待她见到云然,才有颜面说出那句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