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马上就到。”川暮的声音越来越轻。
沈晴微看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又沉下心等着。
最后再等一刻钟,若是周临言还不来,她就直接实行下下策。
沈晴微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的雨。
淡淡的泥土气息中忽然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香气,像是檀木香,又类似低调沉默的草药味。
再抬眸,便对上那双阔别已久的双眸。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却染着一丝令人费解的戾气。
一袭黑衣沾着水汽,浑身透露出寒气,宛如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活阎王。
许是因着恨意,垂眸望向她时,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仿佛要将她万箭穿心。
“怎么,那个小郎中的命不值得你多等片刻?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没耐心了。”
他恶狠狠地望向她,目光透露着不死不休的纠缠。
雨越下越大,在东风的怂恿下,张牙舞爪地涌进屋里。
周临言背后凉飕飕的,时有雨滴落在脖颈上,丝丝凉意顺着后颈一点点蔓延到腰腹。他垂眸一看,眼前站着的人裙角沾着些许雨痕。
“杵在门口做什么?到这个时候了,沈姑娘不会想着随便说些花言巧语应付,我就会死心塌地替你救你的小情郎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殿下位高权重,我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奢望。殿下不妨直言,究竟如何才能放了萧昼?”
周临言听着她的一字一句,眸色愈发深沉。最后索性合上了眼,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自然是一命换一命。地牢里总不能莫名其妙少一个人吧。沈姑娘你知道的……
“我这个人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不输厉鬼奸佞。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早该踏上黄泉路的。”
“想救他,可以——就看沈姑娘愿不愿意为心上人蒙受本不必有的牢狱之灾。”
周临言睁开眼睛,想要从她眼中看出挣扎,想要从她脸上看到犹豫。哪怕是片刻,也是好的。
只是,沈晴微毫不犹豫开口道:“可以。”
没有片刻的踌躇,他话应刚落,她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沈晴微将手中的“如愿”剑放下,将藏在衣袖里的暗器一枚一枚摸出来,扔在地上。
金属落地清脆的声音铿锵有力,与屋外的雨一唱一和,颇为相称。
却搅得人心烦。
周临言挤出一个笑:“沈姑娘和萧郎中还真是……情比金坚,感天动地啊!”
他感动地都要拍手叫好了!
“川暮,放人!”
偌大的会客厅中只剩下周临言和沈晴微两个人。
天色阴沉沉的,屋里也没点烛火。屋外的微弱的天光穿过门,潜进屋里,在地上绘出两个人的影子来。
影子叠着影子,仿佛在亲昵共庆重逢。
也只有地上的影子,能将他们拉进,能抹去两人之间的隔阂,能磨灭两颗相隔甚远的心与心的距离。
两人的身体,却是离得远远的,仿佛碰到彼此就会折寿。两人面对面彼此凝视,一言不发。
“沈晴微,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可要想好了。那个劣迹斑斑、心怀鬼胎的小人,真的值得你牺牲自己的自由去换吗?
“你知道的,我这人生性多疑、最是心狠手辣。你的武功高强,我自然是有所忌惮。所以,再把你关到地牢后,我会亲手挑了你的脚筋、手筋,让你没有退路、插翅难逃。你可想好了,你辛辛苦苦习武多年,真的要因为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自毁前程吗?
“你若留下,不废也残。”
沈晴微眼神毫不躲闪地望着他:“殿下,你会这么做吗?”
俨然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如同窗外的雨,毫不心软地敲打芭蕉叶,又毫无留恋地离开。
徒留原地的人,苦苦思索,一遍又一遍回忆着擦肩而过时的点滴,转而在无数次万籁俱静时期待下一场甘霖。
周临言:“我不会吗?沈姑娘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人,得不到就要毁掉。我承认,过去我是喜欢过你;但爱而不得、因爱深恨者比比皆是。你怎么敢断定,你的心狠和决绝不会让我也成为其中的一人?”
“你不会的。”沈晴微语气平静,其中却不乏坚定,“如果你这么做,便当我咎由自取。若伤了你的是旁人,怕早就一命呜呼了。用我的自由换萧昼一条命,似乎也不错。反正我也时日无多,看淡了许多事,放下了很多执着。”
沈晴微提到“时日无多”这词时,周临言忙不迭用手捂住她的嘴:“休要胡言乱语!你若是死了,我便将你的小情郎五马分尸。”
“沈晴微,若是我今日不答应你放了萧昼,你是不是要劫狱啊?”
“殿下真聪明,连这都猜到了。”
沈晴微轻描淡写一笑。
“你为了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周临言耷拉着嘴角,脸上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想让我放了萧昼可以,你得被我关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只能像一只笼中雀,被我囚在王府,任我驱使,任我打骂。”
“可以。”
周临言的声音带着怒意:“沈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