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那位心气高的琴师没有将她推开。
她喜欢听琴,醉酒了会调戏琴师。
周临言默默在心里记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关注她。
就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临言那日没喝一滴酒,却比喝了酒还糊涂,不知着了什么魔,他跑到沈晴微身后,拍了拍她。
等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头雾水地盯着他看时,他却语塞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欸,这位郎君也好生俊俏……”
于是,那双罪恶的手又从琴师的脸上移到他的脸上……
想起往事,周临言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忽然脸上刺痛,麻意便蔓延全身……
生怕川暮忘记,他又强调了一次:“琴师要请水平高的、名声大的,但是只能请女琴师。
“她喜欢边听曲看戏边喝酒,你明日带她去酒窖,让她自己挑喜欢的。
川暮一个劲点头。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殿下,萧昼害你落得一身伤,就真的这么放过他了?依属下之见,那个萧掌柜绝不只是一个开医馆的小郎中。属下与他交过手,他分明会武功,却故意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窝囊样,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掩盖他不为人知的罪恶!”
“我也想看看,他大费周章行刺我,究竟是闹哪一出。一个郎中,却擅长用毒,白日里治病救人,夜里下毒害人。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你说,沈晴微她到底知不知道萧昼擅长下毒?”
殿下叫他说,川暮自然就实话实说:“依属下之见,沈姑娘冰雪聪明,应当早就发现了。”
川暮说了他的看法,周临言却不乐意了——嘴角耷拉着,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一双眸子深沉莫测。
“最坏的结果便是,她什么都知道,知道萧昼并非善类,知道他擅长用毒,也知道他与我不利、欲加害我。她甚至知道幕后主使,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和图谋。她的选择是,站在他们那一边,与我为敌。”
川暮心里一沉:沈姑娘一向多疑,在萧昼身边这么久,势必看出些破绽。可她还是站在他身边,这不就验证了殿下的猜测嘛。
他向殿下投去怜悯的目光。
“别这么看我。”周临言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走远点,“我说了,那是最坏的结果。我早就习惯凡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想,这样就不会失望。
“可是,川暮,我相信沈晴微。我相信她只是一时色令智昏,被萧昼蛊惑,所以瞎了眼、盲了心。”
不止是相信,更是祈求、是祈祷。
川暮:额……
色令智昏的恐怕另有其人。
“殿下,你被沈姑娘的心上人所伤,她一心偏袒心上人便罢了,还对你的伤不闻不问一句。殿下,你说让她称为阶下囚、笼中雀,却又好吃好喝地将她当菩萨供着……”
周临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川暮叹了一口气:“殿下啊,喜欢一个人是要说的。嘴硬心软的人往往受伤最深,会哭会闹的孩子最受宠。”
“你以为我没说过吗?
“我早就说过了的,只是她从来不相信。”
*
热热闹闹的好戏谢幕,偌大的王府又空落落。
周临言回府时,正赶上热闹散场。戏子们收拾东西从王府侧门离开,恰与他擦肩而过。
他加快了脚步,飞一样地奔至府内。
还是错过了沈晴微脸上的笑颜。
他到的时候,沈晴微已经回房间。
这几日,不知是差点缘分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明明在同一所府邸,周临言却是没见过沈晴微一眼。
每日也只有在川暮口中才能听到与她有关的只字片语。
周临言和她之间维持着一种表面和平。她不主动见他,他也不敢找她。
回到书房,没等周临言开口问,川暮就猜到他的心思,主动说起:“殿下放心,沈姑娘今日看一天的戏,笑了一天。”
周临言松一口气,攥紧的手心才渐渐松开。他伸手研磨时,才看见自己掌心细细密密的晶莹。
还好她没有怨他报复她、夺取她的自由,将她囚于府中。
尽管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爱自由,最厌拘束。这两日与他没撕破脸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再加上她是为了萧昼,一时半会才没怨他。
时间久了,他与她之间,早就不是嫌隙,恐怕是沟壑。
可他很自私。
周临言一向是想要什么就拼了命去争、去抢,不择手段、不计后果,非要得到不可。
一个月就好。
这是他最后的私心。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她今日看了什么戏?”
川暮背在背后的手绞成一团,舔了舔嘴唇,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我都有些好奇了——讲的什么?”
“倒也不是,是戏班新排的戏,讲的是……是一位女子杀夫证道,之后得道成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