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喝了口茶随意地说道:“南初国派安和公主前来和亲了。”
“真是个麻烦,哪个皇子敢娶她?”李观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盛国皇室有规定,娶别国皇室者不得继承大统。
如今盛国公主前来和亲,皇帝把她赐给哪个皇子便表明哪个皇子与皇位无缘了。
“也可能赐给权臣之子。”
“我看未必,父皇也担心他们造反。”
谢迟听闻笑了一下,“你也到该娶妻的年纪了,姑姑没有给你物色人选吗?”
谢迟的姑姑是谢之桃,当今皇后,母仪天下。
“她选的那些人我都不感兴趣。”李观砚无奈道,“她们看中的都是太子妃这个位置。”
他话锋一转,拾起桌上玉盏,轻抿一口,“再说了,你不是也到了娶妻的年纪?母后没有给你物色吗?”
“自然是有的,这种事情你我又做不了主。”
两人一阵苦笑,随后又淡然自若。
雨仍然断断续续地下个不停,沈宿雨伸手触摸这无休无止的大雨。
雨滴落在掌中,又滑下去。只留下一摊摊水痕和丝丝缕缕冰凉凉的潮湿触感。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秋月出声提醒道:“公主时辰不早了,我便回去罢。”
沈宿雨理清心绪,返回客栈,用完晚膳之后又看了一会儿书,洗漱过后,昏沉入睡,一梦黄粱。
等她第二天睡醒时,旭日初升,晨光熹微,她有点讶异,雨竟然停了。
天光放晴,艳阳高照,一扫往日阴霾,她弄妆梳洗,吃过早膳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后便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后邀她前去一续,她没做推脱,利落地收拾整理后就前往赴约。
宫门宏伟高大,落下一大片阴影。深宫似海,让人不寒而栗。她一路直达皇后所在的凤栖宫。
宫女们正在清扫地上的落花与积水。一院名花,雨后粲然。
谢之桃正在院中赏花,身穿梨黄华裙,美人倾城,一步一翩然。
沈宿雨俯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谢之桃转身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忖度,“起身吧。”随后又继续赏花。
沈宿雨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只好跟着她的步伐赏花,长裙曳地,芳华交叠。
在这样一个雨过天晴的晌午,深宫院闱里她再次捕捉到了那抹蓝色身影。
她不由止住了脚步,在繁花盛开的尽头,一座小凉亭里,两名少年斜倚栏杆,偏头闲聊。
秋光和煦,风送花香,少年风流不拘,意气风发,这是一副让人不忍打破的美景。
谢迟最先察觉到她们的到来,粗略地行了一礼,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李观砚也紧跟着行了一礼,目光也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接连被两道目光审视,沈宿雨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谢迟最先开口,“想必这位就是安和公主吧,在下定远侯之子谢迟。”
沈宿雨闻言不卑不亢地回礼。
李观砚一言不发,眸色深沉。
谢之桃莞尔一笑,让众人都捉摸不透,而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人心如明镜。
“观砚你父皇找你有事,你先退下吧。”
皇后想撮合沈宿雨和谢迟,这个想法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底浮起。
之后的发展就变得诡异起来,沈宿雨和谢迟并肩站在这里赏花。
她脑海中浮现起那抹蓝色的身影,他是李观砚,他是当朝太子。
心湖似是有一枚石子滑落,泛起涟漪。
谢迟仍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两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
旁人可能不清楚,谢迟却是再清楚不过。皇后的意思往往就代表皇上的意思。
逛到最后他们几乎是在原地转弯,谢迟体贴地将她送回去,将所有表面功夫做到位。
她用余光悄悄打量眼前这位少年,少年玉树临风,君子谦谦。
分别之前,沈宿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口喊他,“谢迟。”
谢迟转身看她,“臣在。”
两相对视之下,他们都愣住了。
心事如潮水般涌上来,沈宿雨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回见。”
谢迟也对着她勾唇浅笑,“公主回见。”
沈宿雨回到驿站,食不知味,草草看了几眼书便早早歇下。
是夜沈宿雨对着明灭闪烁的漫天星辰久违的失眠了,她躺在榻上分析如今的局势,皇后肯定是想拉拢她,太子不能嫁,侯爷却可以,今天她便是借邀约之名行撮合之实。
她有点头疼,她也要被卷入这场权利纠纷中,可能从她来到盛国那一刻起,这场权利纷争便在暗地里展开了。她已入局,避无可避。
谁也说不清今天这场会面留下了什么。
今晚有人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有人睡意深沉,一梦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