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他下意识地拒绝,身体微微后倾。
“不是让你抽。”顾云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近乎温柔的错觉,“拿着,暖和一下手。”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看穿了他此刻所有的不安和指尖的冰凉。
鬼使神差地,林醉伸出了手。微颤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滤嘴,接过了那支燃烧的烟。烟蒂处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滚烫灼人。细长的烟身在他指间显得陌生而突兀,那一点猩红的光,像暗夜里唯一的火种,微弱,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危险。
热量透过纸卷微弱地传递到冰凉的指尖,带来一丝奇异的、虚假的暖意。
顾云深看着他笨拙地握着烟,像是握住一件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物品,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芒。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就着林醉手里那支烟的火星,点燃了自己的那一支。
距离近在咫尺。林醉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低头凑近时,额前垂落的一缕黑发。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轻微气流。
借火。
这是一个过于亲昵、充满暗示意味的动作。发生在两个十年未见、关系微妙的男人之间,显得格外曖昧和逾矩。
火星跳跃,点燃了新的烟草。顾云深直起身,深吸了一口,白雾模糊了他瞬间的神情。他退开半步,恢复了那种看似安全的社交距离。
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缕由同一颗火种点燃的烟雾,在空中交织、缠绕,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共享的秘密。
林醉僵在原地,指尖夹着那支烫手的烟,吸也不是,丢也不是。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樊笼里,笼外是顾云深沉默的、掌控一切的目光。
“走吧,”顾云深掸了掸烟灰,语气恢复如常,“降温了,早点回去。”
他转身,迈步走入夜色,没有丝毫留恋。
林醉站在原地,直到那高大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低下头,看着指间那支即将燃尽的烟。
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防。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云深递过来的,从来不是一支烟。
那是一颗火种。
一颗足以点燃他看似平静无波的生活,将他精心构筑的世界、连同所有伪装一起,焚烧殆尽的血色火种。
而他,竟然亲手接了过来。
夜风更冷,他却觉得指尖那一点微弱的余烬,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