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顾云深在他的厨房里忙碌。动作熟练,条理清晰,带着一种和他研究员身份不符的居家感,却又依旧透着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冷硬气质。
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林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云深宽阔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高烧后的虚弱,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以及内心深处翻腾不休的、混杂着恐惧和渴望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击垮。
“出去等着。”顾云深头也没回,命令道,“这里油烟重。”
林醉没有动。
顾云深关了火,转过身,看向他。他的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怎么了?还不舒服?”他朝他走来,沾着水汽的手自然而然地抬起,似乎想探他的额头。
林醉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避开了那只手。
动作突兀而失礼。
顾云深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倏地暗了下去。厨房里温馨的假象瞬间消散,空气骤然变得凝滞而紧绷。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林醉苍白的、带着惊惶的脸。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几秒后,顾云深缓缓放下手,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林醉,”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穿透力,“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来吗?”
“还是说,你希望我来了,照顾你,然后像个田螺姑娘一样悄悄消失,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林醉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露出里面那颗颤抖而卑劣的核心。
林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云深向前逼近一步,将他困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雪松的气息混合着饭菜的热气,强势地包裹住他。
“你把我叫来了,”他俯视着他,目光如同实质,锁紧他的每一丝反应,“就别想再轻易推开。”
“这个世界上的好处,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对不对?”
他的语气甚至没有多少怒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句句都砸在林醉心上,砸得他魂飞魄散,无所遁形。
那一刻,林醉清楚地看到了。
看到那层温和伪装的表皮褪去,露出底下冰冷而坚硬的、名为占有的锁链。而他,早已自愿地将脖颈伸入了其中。
晚餐最终沉默地进行。饭菜精致可口,林醉却味同嚼蜡。
顾云深没有再说什么,举止得体,甚至称得上照顾周到,不时将他喜欢的菜推到他面前。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笼罩在整个餐桌之上。
离开时,顾云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电热煲记得用。”他说,“我明天再来。”
门轻轻合上。
林醉站在原地,看着满桌的狼藉,和那个崭新的、沉默的白色电热煲。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座温暖囚笼里,再也无法逃离的囚徒。
余烬虽暖,终归是焚尽一切后,冰冷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