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伤口,顾云深又挤了一点透明的药膏,用指尖蘸了,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处。他的指尖微凉,药膏也是凉的,但涂抹的动作却缓慢而持久,仿佛带着某种不愿离开的流连。
空气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声。玫瑰的香气似乎也退远了,只剩下碘伏和药膏的清苦气味,以及顾云深身上那缕挥之不去的雪松冷调。
就在药膏即将涂抹完的瞬间,顾云深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擦过林醉掌心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那是很多年前,在福利院的后院,他被生锈的铁片划伤留下的。很小的一道,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顾云深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凝滞在那道旧疤上,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像是透过这道细微的痕迹,看到了很久远的、尘封的画面。
托着林醉手掌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林醉感到一丝疼痛,更多的是诧异。他看向顾云深,发现对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些,下颚线绷得极紧,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这道疤,”顾云深的声音异常沙哑,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林醉,“还在。”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沉重的事实。
林醉愣住了。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细微痕迹,顾云深却一眼认出,并且反应如此……剧烈。
那一刻,林醉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总是冷静克制、甚至冷酷掌控一切的男人,盔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之下,泄露出的是一丝猝不及防的……痛楚?
是因为这道疤关联着他不愿回首的过去?还是因为,这道疤提醒了他,林醉曾经历过他没有参与的、带着伤痛的年岁?
无论是哪种,都让顾云深这个存在,突然变得……真实而复杂起来。他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掌控者,他也有会被触动的旧伤,有鲜为人知的软肋。
空气凝固了。方才那点诡异的温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张力。
许久,顾云深才像是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他猛地松开手,合上药膏盖子,动作恢复了以往的利落,甚至带上了一点仓促。
他站起身,背对着林醉,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别碰水。”
说完,他拿起药箱,走向浴室去归位,留下林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掌心那抹透明的药膏,和那道被重新赋予了意义的旧疤。
心跳如鼓,震耳欲聋。
林醉忽然意识到,这场看似单方面的囚禁与掌控,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因为囚笼的铸造者,似乎也早已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