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看清这些怪物的面容了。
娇俏的、明媚的、苍老的、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他的亲戚。它们的脸上只有空洞的贪婪。
他真佩服自己的眼力,亲戚变成了这个样子还能被他认出来。
“好饿啊……”
“开饭了吗?”
“我们等不及了……”
扭曲、爬行的亲戚们从桌底、从阴影里蜂拥而出,如同潮水般向许谦临涌来!
“你们不知道家暴是犯法的吗!”许谦临眼见那群亲戚冲自己爬过去,左瞟瞟右瞅瞅,竟没看见一件趁手的武器!
他只能拿起刚才郭灵切完蛋糕后放在一旁的塑料餐刀,虽然是塑料的,但掰断之后边缘也足够锋利。
本以为最乖的许既白率先扑过来,张开它的血盆大口要向许谦临咬去!许谦临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他侧身精准地避开扑咬,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许既白的手腕,顺势一拧!同时右手的尖锐塑料片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颈侧狠狠刺去!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完全是实战中锤炼出的杀招!
噗嗤!
塑料片深深扎入,却没有血液喷出,只有一股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渗出。许既白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猛地挣脱开来,伤口周围的皮肉像蠕虫般扭动,竟开始缓缓愈合!
……再生能力?
许谦临想当场给它们下跪投降。
“哥哥……你弄疼我了……”许既白歪着脑袋,用那张撕裂的嘴发出委屈的声音,场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还是那句话——下辈子我要当独生子。”许谦临自怨自艾。
这时,许易明也动了。他没有扑上来,只是勾了勾那布满血洞的肢体。
许谦临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巨力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念动力?!作弊!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开挂呢!
一般小说里的主角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有金手指、异能什么的吧……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而且快死了!
许谦临俨然觉得自己是个炮灰。
窒息感瞬间传来,许谦临双腿在空中挣扎,脸色开始发紫。但他没有放弃,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塑料片朝着许易明掷去!
塑料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直取对方面门!许易明似乎没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下意识地偏头躲闪,皮肤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裂痕。
扼住喉咙的力量瞬间一松。
许谦临重重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怪不得都说胖子是潜力股……他费力抬眸望了望增大版的许易明,有些自愧不如。
“坏孩子,不听话是要被吃掉的。”许谦临已经分辨不清声音的来源了。
“咕噜……咕噜……”
桌子底下,苍白浮肿的手再次伸了出来。
“还来?!”许谦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站起来,摆出迎战的架势。今天就是死,也得掰掉它们几颗牙!
他二舅妈张开血盆大口咬来,被他一个凌厉的肘击砸在下颚,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一个伯伯伸出利爪抓向他的后背,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向扑来的太奶!
他就像一道在人群中肆虐的闪电,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关节技、擒拿、近距离格斗术……他把毕生所学都用上了,场面一度十分暴力。
如果对手是人类,他早就杀出重围了。但这些东西不是。
断的骨头会扭曲着重新接上,撕开的伤口会蠕动着愈合,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无穷无尽的贪婪和数量优势!
谦临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体力在飞速消耗。一个疏忽,他的脚踝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滚开!”他怒吼着踢踹,但更多的手抓住了他。
他被硬生生拖倒在地,无数沉重的身体压了上来,冰冷粘腻的触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糟了!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他能感觉到牙齿撕开衣物,嵌入皮肉……
意识消散前,许谦临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正在啃食他胳膊的太奶。
他在心中无力呐喊,太奶牙口真好,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剧痛淹没了他。
万蚁噬身,也不过如此。
他再也睁不开眼睛,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又反复被剧痛惊醒,见自己的小臂已被吞噬殆尽,只露出森森白骨。
周遭黑暗的要紧,没有任何光亮,但许谦临却从这群怪物的眼中看见了幽幽绿光,映得血肉淋漓的白骨更加骇人。
许谦临一脸愁容。
上次被火焰吞噬,说自己变成自助烤肉,这下真灵验了。
还不如被火烧死呢。
沦陷。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的疼痛已然刻骨,无尽的烦闷涌上心头。
那首《生日快乐歌》像跗骨之蛆,不知疲倦地在他脑海里循环。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而这首歌就是他的专属地狱BGM。别搞啊……这样他以后还怎么过生日?
但是很可惜,他并没有死。或者说,他死了过后又活了。
他不想再睁眼了。
但耳边的歌声回荡着,听起来多么美好梦幻。
“谢谢妈妈!”
许既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仍然之软糯之甜美,和先前那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判若两人。他正坐在蛋糕旁,一脸期待地看着郭灵。
这下连闪现都用不上了。
“哥哥,可以睁眼了哦。”许既白舔了舔唇,露出唇角边一颗小虎牙,看起来良畜无害。
但是许谦临没有睁眼,他看不到。听到许既白说话,他只想化身一拳超人将他打飞。
“谦临,睁眼,和既白一起许愿。”许易明说。
尽管声音再正常不过,但许谦临能感觉到他们蕴藏在糖衣表层下不耐烦的语气。
不能再拖了。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缓缓睁开眼。
还是那个客厅。彩色的气球,墙上的“生日快乐”字母,长桌上的蛋糕……
一切都和最初一模一样,温馨得仿佛刚才那场血肉模糊的啃食只是一场幻觉。
如果不是他小臂传来的剧痛如此真实,他几乎要相信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皮肤光洁,完好无损。别说骨头了,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他的目光被插在蛋糕中央的两根蜡烛吸引,烛火跳动,映在许谦临眼中,像两簇嘲讽的鬼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