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谦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拖延不了太久。
他迅速打量这个洗手间。和记忆中家里的布局差不多,干净整洁,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唯一的窗户就在马桶上方,装着磨砂玻璃。
窗户!
许谦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立刻踩上马桶盖,伸手去推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向外推开的类型,有些紧,但他用力过后,还是“嘎吱”一声打开了。
然而,希望仅仅持续了一瞬,就彻底破灭。
窗外,不是预想中的夜空或者小区景象,而是浓稠得令人绝望的绝对黑暗。
黑暗仿佛有生命,在窗外无声地涌动,隔绝了一切。
他甚至看不到窗框以外的任何东西,仿佛这扇窗户是嵌在一片虚无之上。
甚至连风都没有。
“临临?你还好吗?怎么还没好?”郭灵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近在咫尺,吓了许谦临一跳。
她什么时候到门外的?
“快了!”许谦临赶紧应声,脑子飞速转动。跳窗不行,外面是绝路。
躲在厕所里更是等死,他们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哥哥,你是不是在里面偷吃好吃的呀?”许既白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带着天真又恶意的猜测。
“厕所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屎吗?!”许谦临在心中怒吼。
敲门声开始响起,一开始是轻轻的,然后是逐渐加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许谦临的心尖上。
门锁在微微震动。
“许谦临,开门。”郭灵的声音失去了温柔,变得冰冷。
“我数三声。”许易明说。
“一……”
许谦临额头渗出冷汗,他环顾四周,洗手间里除了洗漱用品,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二……”
他猛地看向洗手池下方用来通水管的塑料软管,一把扯了下来!虽然柔软,但聊胜于无!
“三。”
砰——!
一声巨响,并不结实的门锁被一股蛮力直接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上。
门口,郭灵、许易明、许既白并排站着,他们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阴沉,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人类的温度,只有赤裸裸的、被屡次违逆后燃起的怒火和……饥饿。
看来,”郭灵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需要一点帮助才能学会听话。”
她的身后,阴影开始蠕动,那些熟悉的、扭曲的亲戚们的身影再次浮现,一双双空洞贪婪的眼睛,透过父母和弟弟之间的缝隙,死死地盯住了被困在洗手间里的许谦临。
许谦临握紧了手中毫无威慑力的塑料软管,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退无可退。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蠢蠢欲动的亲戚们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猛地从父母和弟弟之间的缝隙中挤了进来,苍白浮肿的手臂和扭曲的肢体争先恐后地抓向许谦临!
狭窄的洗手间瞬间被这些怪物填满!
就是现在。
“有必要这么执着地让我生日变忌日吗!”
许谦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那些手臂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他猛地将手中卷起的塑料软管像鞭子一样甩出,突如其来的抽打还是让最前面的几个怪物动作一滞!
与此同时,他利用自己远超常人的敏捷和对地形的瞬间判断,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向下蹲伏,从一个肥胖亲戚的腋下空隙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
然后,他一边喊着“三婶,能不能做一下腋下管理!”一边冲出了洗手间!
抓住他!”身后传来郭灵尖厉的怒喝和怪物们混乱的嘶吼。
许谦临头也不回,爆发出所有的潜力冲向客厅!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这个诡异的家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他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下一秒就否定了从正门逃出去的可能性。
窗户外都是一片孤寂的黑暗,更何况大门呢?
他只能向客厅跑,哪怕是多拖延一秒,也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如果运气爆棚,他甚至可以直接通关。
然而,他刚刚踏进客厅区域,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许谦临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那盏巨大华丽的水晶吊灯此刻正带着无数断裂的电线和崩碎的石膏块朝着他当头砸下!
无数切割精美的水晶棱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炫目的光芒,如同死神的狞笑。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我们家什么时候改装水晶吊灯了……”
许谦临只来得及在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和粉碎性的剧痛便吞噬了他。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眼间满是不可置信,身体被疼痛倾覆。
痛。
好痛啊。
怎么又解锁新死法了。
他说不清到底是哪种死法更令人绝望,因为此刻他已来不及细想。
沉重的金属骨架和无数坚硬的水晶碎片瞬间将他淹没,砸扁,贯穿……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碾碎。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断断续续的歌声再次传入耳中,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许谦临猛地睁开眼,依旧是那片彩虹气球天花板,甜腻的奶油味和橡胶味充斥鼻腔。
身体完好无损,连被塑料软管勒红的手掌也恢复了原状。
但他清晰地记得身体被砸成肉泥、骨骼尽碎的恐怖触感,以及那种死于“意外”的强烈荒诞感。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餐桌上的蛋糕。
这一次,蛋糕的中央,只插着一根蜡烛。
纤细的烛火孤独地跳动着,像一个无声的、最后的倒计时。
郭灵温柔的声音如期响起:
“临临,小白,生日快乐~”
许谦临看着那唯一的一根蜡烛,感受着体内残留的来自三次不同死亡的痛苦记忆,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震动之后,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
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