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尧待在这个世界的一个月。
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是个“弱智”的事实。不用思考,不用动脑,听着宛如天书的课程,写着自己都看不懂的答案。
她也习惯了同学们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她的成绩是一如既往的倒数第一,九科总分不会超过100。
然而,再平静的湖面,也终会被石子打破。
这颗石子,是她某天深夜突然意识到的——这个世界,没有“家”的概念。
全校同学,无一例外,都住在寝室。每当她下意识地提起“回家”,周围的同学都会用一种茫然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天方夜谭。
就连周末,校园里也依旧熙熙攘攘,没有任何人离开。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所学校,从布局到一草一木,都和她记忆中的母校一模一样。
但这里的每一个人,上至威严的校长、下至食堂打饭手从来不抖的阿姨,没有一张面孔是她熟悉的。
他们就像是被批量生产出来,填充这个世界的NPC。
意识到这个问题,周尧不禁一阵后怕。如果这里没有出口,如果她永远都找不到离开的方法……难道她要在这个虚假的、不断羞辱她智商的牢笼里,度过余生?
她要留在这里当一辈子智障?
强烈的想要回家的念头,如同岩浆般在她胸中翻涌、灼烧!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这股强烈的意念,与她平日浑浑噩噩的状态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像是疯了一样冲出寝室,在空旷的走廊里狂奔。
“哪个寝室的!半夜还不睡觉?!”宿管阿姨的吼声如惊雷一般炸开,她拿着手电筒,肥胖的身影闪现在周尧的视线内。
“我要回家写作业!!”周尧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昏暗的走廊里夺命狂奔。
“周尧,又是你!你给我站住!!!”宿管阿姨气急败坏。
“阿姨我不想和您玩相扑啊——”周尧的哀嚎声在寝室楼里回荡。
她越跑越快,仿佛脚下生风,身体都是轻飘飘的,全然没有之前被无形力量拖拽的沉重感。
“把她抓回来!!!”这一嗓子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全楼的女生都瞬间从寝室里瞬移到走廊!
走廊里霎时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女生,她们如潮水一般向周尧涌来。
“你们别追了啊!!追到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嘿嘿嘿的!!!”周尧欲哭无泪,只能继续奔跑。
整个宿舍楼瞬间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周尧凭借着对母校地形的肌肉记忆,一路跌跌撞撞冲下楼梯,撞开了宿舍楼的大门,一头扎进夜色里。
跑出宿舍楼,她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怪不得是弱智世界呢,明明可以直接到大门前拦住我,非得到那一层楼……”
下一刻,校园里响起了刺耳的警铃!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射过来。
“在那边!往教学楼跑了!”
“快!包抄!”
平时看起来懒洋洋的保安们,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展现出惊人的团队协作能力。
“我靠,你们大半夜都不睡觉的吗?!”周尧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万众瞩目过。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演一部低成本的校园逃亡大片,而她是那个唯一的、悲催的主角。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我要回家啊!”
骑自行车的保安大叔试图安抚,车轮都快蹬出火星子了:“回家是吧?马上考完试就放暑假了!再坚持一下!”
“我现在就要回!!”周尧一个急转弯,甩开了自行车,朝着学校那扇象征性的、平时根本没人管的锈蚀大铁门冲去。
眼看自由就在前方!
突然,一道更加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拦在了门前——是食堂的张师傅!他手里还拎着把锅铲,显然是刚从厨房被叫来支援的。
“此路不通!”张师傅声如洪钟。
“叔叔都这个点了你还留在学校里是想独啃老鼠肉么?!”
前有猛男,后有追兵。
周尧把心一横,做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震惊的决定——她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旁边教学楼坚硬的承重墙,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世界安静了。
“???”身后的人群看到这一幕顿时傻眼了。
“完了!出人命了!”
“快!送医务室!”
“她期末考该怎么办啊?”“对她来说没有影响吧……”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但周尧已经听不太清了。少女仿佛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身体的份量在流失,眉骨处鲜血淋漓。
再次睁开眼时,周尧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同学,你感觉怎么样?”校医关切地问。
“汝乃何人?!”看见向她额间逐渐探来的手,周尧警惕地往后缩了半分。
“???”校医的手僵在了半空。
校医手一抖,病历本差点掉地上:“同、同学?”
周尧慵懒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带着三分凉薄,三分不羁,三分漫不经心:“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朕的注意。但,不要挑战朕的耐心。”
……
十分钟后,闻讯赶来的班主任,看到的是正翘着二郎腿、用鼻孔看人的周尧。
校医务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尧同学,”班主任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他惯常的、安抚问题学生的语气,“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周尧懒懒地掀起眼皮,朱唇轻启,吐出的字却石破天惊:“大胆刁民,休得无礼!既见龙体,为何不跪?!”
“……”班主任看到正在抠脚的周尧沉默了。
“周尧啊,你看清楚,我是你的班主任,王老师啊!”班主任苦笑。
“王老师?”周尧微微蹙眉,,随即玉手一挥,“哦,便是那掌管翰林院的学士?平身吧。朕恕你无罪。”
王老师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第一次遇见有人撞了个墙然后就登基的。
校医在一旁小声建议:“王老师,看她这样子,可能是撞击导致了严重的脑震荡,甚至……出现了妄想症状。建议先观察,最好联系家长……”
“家长?”周尧耳朵尖,捕捉到了这个词,她冷哼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来家长?只有臣民!”
王老师和校医面面相觑,最终,王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先让她在医务室休息,我……我去联系校领导想想办法。”
……
自从周尧撞坏了脑袋,变成了一个真智障,整个校园的面貌都随着她的精分而改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这所学校建校以来最混乱也最富传奇色彩的时期。
周尧一回到教室,气场如同平地起高楼一般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她将校服外套披在自己的肩上,称其为龙袍。她的额头仍然绑着纱布,但却颇有几分额饰之味。
见前几天当众撞墙的周尧平安无事,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靠……周尧回来了!”
“她还要来上学吗?真是身残志坚……”
“放肆!”周尧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炬,“朕乃九五之尊,岂容你们置喙?!”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整个教室。连刚刚踏进教室准备上课的物理老师都愣在了门口。
“周、周尧同学?”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显然被眼前这幅场景搞蒙了。
“爱卿平身。”周尧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优雅地坐下,将披着的校服“龙袍”整理好,“开始授课吧,朕允了。”
“周尧同学……你不是坐那里吗?”他指了指讲台旁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