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的,懒成这样!”班主任总是一边骂一边把我们按在走廊罚站。
违背校规校纪就要受到处罚,这点我认。
但让我憋屈的是,同样迟到的男生,班主任只是嗔怪两句就放他们进去早读。
我在背后翻白眼,参宿就会轻轻拍拍我:“习惯就好,咱们拿成绩说话,让她佩服到不敢说我们。”
我和参宿天生一对。
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我们相互包容,很少吵架。
那房子条件不好,没有独立卫生间。小小的一间屋里只有一张上下铺,一张共用的书桌,还有一个摆在地上的电煮锅。我们用那个锅煮过粥,煮过面条,后来还研发出了焦糖奶茶。
晚上复习饿了,就有一锅热气腾腾的东西吃。
通常是参宿负责煮吃的,因为她学习总是不专心,坐五分钟就要爬起来干点别的。但即便如此,她的成绩还是和我不相上下。
她就是那种有点天赋但贪玩的人,而我则是必须死读书才能跟上进度的人。
冬天是最难熬的。
晚上回来已经没有热水,我们用冷水洗澡,那种酸爽至今难忘。
有时候我们会用那个功率小得可怜的电煮锅烧点水泡脚。
参宿的盆是个可折叠的,因为不占地方。有一次水太烫,她把脚搭在盆边上,结果一不小心把整个盆踩翻了,水洒了一地。我们俩在出租屋里大眼瞪小眼,然后哈哈大笑。
后来春天来了,夏天也来了,天气一天天变暖,但那间出租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参宿已经搬走了。
或许我回到这里的意义,就是挽回这段即将破裂的友谊吧。
这么想着,即便要再奋斗两百天,我也认了。
“参宿。”我轻声唤道。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的名字了。
这节是数学课,她最讨厌数学了,正睡得香甜。听到我的声音,她睫毛颤了颤,嘴角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
我与参宿相识于12岁。
在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她作为转学生,被老师领进了我就读的那所普通小学的教室。
起初,我们毫无交集,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她虽然是新来的,但性格外向,整天呲着大牙乐呵呵的,仿佛没什么烦恼能挂心,很快就吸引了一群朋友围着她转。
连我那时最好的朋友也被这个新来的迷住了,整天在我耳边念叨“参宿怎么怎么样……”“参宿今天又……”
莫名其妙地,我开始讨厌参宿。
而且,我对一句话有了无比清晰的认知——
“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我们关系的转机来得悄无声息,等我后知后觉时,她已经盘腿坐在我家客厅的地毯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小鬼当家》了。
我从零食袋里掏出几个小面包递给她,她瞪圆了葡萄似的眼睛:“你要撑死我吗?我都吃好多啦!”
我塞给她:“那你回家吃。”
她忽然垂眸眨了眨眼,说:“商尽欢,你对我真好。”
我在心里默默回应:“废话,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对你好。”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参宿。
——
要问我为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大?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最初的接触,仅仅源于她老是借我的作业抄,完事后会塞给我一点小零食作为“报酬”。
但我敢发誓,我绝对不是被这些小零食被收买,而是被她这个人。
参宿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是分享。
这并非意味着我不懂分享的含义。
我知道,分享就是把好东西拿出来,和朋友一起享受,就像把一块巧克力掰成几瓣,让大家都尝到甜头。
从前我也确实这么做过,可惜常常得不到对等的回应,索性就收起了分享的念头。
看,即便只是十几岁的小孩,也如此看重利益的往来与回报。
我似乎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而参宿教会我的,是不求回报的分享。
她当然不是像老师那样,拿着戒尺站在讲台上,把这个道理编成动听的故事,再让我们写五百字读后感。
她是在潜移默化中,润物细无声地影响了我。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在“教”我。
某次机缘巧合,我们成了同桌。
那段时光如同被密封在玻璃罐里的彩色糖果,成为我记忆中无比珍藏的段落。
我们的后桌也是两个小女生,一个温婉安静,一个活泼咋呼。
我想,是不是天下所有的好朋友,都是这样互补的搭配?
我们四个经常互相分享零食,没有任何复杂的原因,无非是觉得“这个好吃,你一定也要尝尝”。哪怕分到每个人手里,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点。
有好几次,我因为各种原因忘了带零食来分,心里窘迫又难为情。
而每一次,参宿都会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大家,然后声音清脆地说:“商尽欢,我把你的零食也分给她们啦哦~”
她在用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一个同龄人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
那是我童年里,轻松快乐的时光。
然而,这段快乐持续了不到三个月。
她在某一天,像她的出现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在前一天,我们还勾着手指约定,周末一定要一起去老街的集市,买下那个她看了好几次的蒲公英水晶球。
我已经偷偷攒够了钱。
可最终,她还是抛下了那个水晶球,也抛下了我。
最先消失的,是她的人。
像我这种平时看到老师都恨不得绕道走的学生,竟然第一次鼓起了勇气,主动跑去办公室问老师。
看来,参宿在不知不觉间,又教会了我勇敢。
老师只是告诉我,她转学了。
至于为什么转学?转去哪里了?还会不会回来?
老师摇摇头,没有给我答案。
紧接着消失的,是关于她的记忆。
当然,我绝不会忘记她。
但这个班级里绝大多数的人,正在飞速地忘记她。
我先是感到愤怒,凭什么?她明明对大家都那么好。
继而感到深刻的悲伤和无能为力。
原来真心,是真的会被轻易辜负的。
这是她歪打正着,教给我的第三件事。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她带给我的好运气。
她走后的第二个月,春节那天,我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