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宿虽然脸上笑着,但我看出了她的为难。
张扬皱起了眉头,不等参宿回答,就抢先一步,非常直白且平静地替她拒绝:“她自己的作业也剩一大堆呢,你们找别人吧。”
“别人肯定不会帮我们的……参宿,求求你了嘛!明天我们给你带早餐,好不好?”
张扬有点不耐烦了,抓了把头发,身体前倾,看样子就要站起来说些更不客气的话。
参宿却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袖口。
“可以的,我争取今晚赶完。”
那两个女生心满意足地手挽手离开了。
张扬没好气地瞪了参宿一眼,语气冲得很:“我真是服了你了!老好人当上瘾了是吧?我可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帮你的!”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甩手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原本我也很生气,一股无名火窝在心口。
气参宿总是这样,不懂得拒绝。
但看她失落的样子,又心软了。
“我也不帮你出板报,”我说,“不过——”
“不过什么?”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作业给我吧。”
晚自习第二节,我埋头赶两份作业。
而参宿则搬了把椅子,拿着五颜六色的粉笔,站在教室最后面的黑板报前,踮着脚,独自一个人勾勒涂抹。
啪嗒。
啪嗒。
粉笔划过黑板又偶尔折断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一下一下,莫名让我心烦意乱。
张扬那个家伙,和我一样,在面对参宿时永远狠不下心。
他或许比我要更喜欢参宿,只是嘴硬罢了。
所以他说“不帮”,其实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果然,没过十分钟,我就听见后面传来轻微的拖动椅子的声音。
余光里,张扬高大的身影已经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参宿旁边,接过了她手里的粉笔,开始负责黑板报最高处那些她需要费力踮脚才能够到的部分。
而之前那两个来求助的女生,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回头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捂起嘴,低着头窃窃私语起来。
那副样子,真是难看至极。
十点半,晚自习结束。
参宿不在旁边时,我总容易犯困,写作业写得格外艰难。
正揉着发酸的眼睛,一抬头却瞬间清醒。
江祈正背着书包朝我走来。
这场景陌生得让我恍惚。
记忆中从来都是我主动走到他座位旁,轻声问:“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去?”
“要一起走吗?”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我心里却重重一砸,砸得我头晕目眩。
……
我和江祈的缘分始于初中,虽然那时我们并不相识。
他是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而我平平无奇。
真正的第一次对视,是我转学来做自我介绍那天。
站在讲台上,我紧张得说不出话。
台下没几个人注意我,直到报出名字的瞬间——
“啪嗒”一声轻响,谁的笔掉了?
我抬头,撞进一双宁和透亮的眼睛里。
好看。
我只能这么形容。
就连他挽到肘间的袖口褶皱都格外顺眼。
那一刻,周遭一切都模糊了,唯独他是清晰的。
我看了他多久,他就看了我多久。那支掉落的笔,他始终没捡。
至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江祈第一眼看到我时,会露出那样不符合他人设的——呆愣、惊讶甚至轻颤。
后来,在参宿的怂恿下,我一时冲动向他表了白。
过程粗糙得很,不过是送了一杯奶茶,加上了好友。
江祈不是个懂情情爱爱的人,但也不至于迟钝。
他没有拒绝,于是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
此刻我仰头看着面前单肩挎包的少年,怎么也想不通他会主动来找我。
他摸了摸后脖颈,眼神躲闪。
我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慌忙移开视线。
“我们要出黑板报,”我说,“你先走吧。”
最先反应的是参宿。
她转身劝我:“不用等我,你和江祈先走。”
张扬也跟着附和:“就是,今晚还有流星呢。”
我沉默着。
江祈看出我的为难,轻声问:“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吗?”
太反常了。
望着后黑板大片的空白和参宿的鬼画符,我最终点了点头。
啪!
教室陷入黑暗。
冷风灌进来,卷起窗帘一圈圈荡漾。
两周前有学生在教室吃自热火锅引发事故,因此学校严禁晚自习后逗留。
张扬找来两个手电,借着微弱的光,我们四个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快完工时,左上方还空着一块,张扬灵机一动:“我们把手印印上去吧!”
参宿踩上椅子,率先按下手印。
“小矮子,看我的!”
张扬调整姿势跃起,手臂划出流畅的弧线,“啪”地印在旁边。
带起的风吹乱了参宿的刘海。
她撇嘴:“装什么装!我去洗手了!”跳下椅子跑出教室。
黑暗中,我隐约看见张扬笑了,随即他快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