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了。”
——
从那片蒲公英花田回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周遭的景象骤然切换,刺耳的喇叭声尖锐地响起,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落,打在身上竟有些发痛。
车辆从我身边疾驰而过,溅起浑浊的水花。
我回来了。
回到了11月21日,我和江祈分手这一天。
我茫然地站在雨中,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模糊地显示着那条我发出的“我们分手吧”。
以及下方,江祈在五分钟前回复的那个简短的“好”。
不知所措。
我下意识地去摸脖子,那根星星项链,并不存在。
没有改变……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我和江祈还是分手了?为什么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嘀!!!”
一辆轿车擦着我的手臂猛地刹停。
司机惊恐地探出头,对着我怒吼:“找死啊你?不要命了!”
我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马路中央。
我恍恍惚惚地退到人行道上,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思绪。
我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如果没有记错,这一天,奶奶住院了。
走到病房门口,那里围了一圈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挤开人群向里靠近,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里面传来:
“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难道做的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五年了!你瘫痪五年了!我给你擦屎擦尿,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到底还要折腾什么呀?”
奶奶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
我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怎么回事?子女不想照顾老人了?”
一个知情的大妈低声解释:“不是……是那个老太太,趁儿媳妇不注意,自己从床上爬下来……想从窗户跳下去……”
我心头巨震。
奶奶……要跳楼?
“估计是老人不想再拖累子女了吧……”有人叹息道。
我用力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妈妈看见我,怔住了。
“妈。”我喊了她一声。
目光向下,看到病床上的奶奶紧紧闭着眼睛,眼泪却不断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
我看着妈妈布满血丝的眼睛,说:“妈,要不然你走吧。”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你离开我们吧,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商尽欢!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猛地抓起病床上的枕头狠狠砸向我。
“我没有胡说。”
我没有躲,任由枕头砸在身上:“这么多年了,你对我们仁至义尽了,你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不要再被我们耽误了,你走吧。”
她却像疯了一样冲我吼:“商尽欢!你不认我这个妈了是不是?你要赶我走?”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可以幸福一点。”
“我幸不幸福不用你管!”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只管好好读书就行了。”
我平静地反驳她:“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照顾奶奶,我可以……”
“你拿什么照顾?”她打断我,声音尖利,“你不读书了吗?你去打工吗?你出去看看你能挣几个钱?能撑起这个家吗?”
“我可以不读,我无所谓。”
“欢欢……不要……”病床上的奶奶终于出声。
“都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拖累你们了……是我不好……”她开始无助地哭泣,流出浑浊的泪水。
她很痛苦,妈妈很痛苦,我也很痛苦。
我们究竟要痛苦到什么地步?
妈妈看着奶奶,又看着我,疲惫地叹了口气。
许久,她抬手,把凌乱的头发全部撸到脑后,然后叉着腰。
“好了,今天是我太急了,是我不对,我不该乱发脾气。”
她走到奶奶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妈,您不用觉得连累我们,如果真觉得……那您就好好养好身体,别让我操心了,好吗?”
然后她转向我:“你,就给我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将来出息了,好好报答我,能做到吗?”
我无语凝噎,最终吐出一个字。
“能。”
……
周日下午返校前,我先回了趟出租屋,参宿一般会比我早到。
我推开门,她果然在。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回头打招呼,只是背对着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作业,笔却一动不动。
我放下书包,她被惊动:“你来了啊。”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眼前的参宿,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她的嘴角不再习惯性地弯起,那双眼睛也开始黯淡无光,灰蒙蒙一片。
在过往的记忆里,我和参宿的关系,就是在这样我浑然不觉的日常中,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变得冷淡疏远的。
那时候,我固执地认为是因为自己太沉迷于学习,忽略了她的感受,才导致我们渐渐无话可说。
我总天真地以为,没关系,等忙过这一阵,等考上大学,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关系自然会回到从前。
可我从未真正意识到,有些裂缝一旦产生,就无法弥补。
就在一个半月后,她搬走了。
我们之间,最终走向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