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头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
“好呀!”
她眼睛弯起来:“不过我可能考不上北师大那么好的学校……但是我可以挑一个其他的北京的大学读!说不定等我们毕业了,或者实习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租房子住,一起在北京奋斗!”
我跟她说:“还有半年多呢,不要现在就觉得自己考不上。努力拼一把,什么都可能。”
参宿歪着头,笑容淡了一些:“也不是我不想,就是觉得没必要。”
但很快,她又重新扬起笑脸,看着我说:“但是,为了你,我愿意努力一把!”
我也笑起来:“有不会的题就问我,我们一起努力。”
可惜,参宿就是典型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缺乏持之以恒的毅力和紧迫感。
我时常给她讲题,讲到一半,她就开始眼神飘忽,然后偷偷从桌肚里掏出小零食,“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我讲得口干舌燥,看到她这样,火气“噌”就上来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
她就会有点半撒娇地说:“听了听了……可是我真的听不懂嘛……”
以前,我特别喜欢听她这种撒娇的语气,觉得她任性可爱。
但现在,在巨大的备考压力下,我却感到一阵厌烦。
对她这种永远不正经、不投入的态度感到无力又恼火。
有时候还会碰上张扬来插科打诨。
我给参宿一遍遍讲导数单调性,讲到第四五遍,她在对面茫然地摇头,张扬在旁边看着,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唉!这道题我有更好的解法嘛!”
然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那一套“玄学”排除法:“你看这四个选项,ABC的图像趋势都是先增后减再增,只有D是先减后增再减,所以排除D,然后你看A和C的值域范围在-1到1之间,B的值域是负无穷到正无穷,这明显不对,排除B,最后你看你前面连着选了三个A了,按照选项平均分布定律,这题肯定选C!”
“完美!”
参宿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和张扬斗起嘴来:“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啊!哪有这样解题的!”
张扬:“怎么不行?这不是做对了吗?还不是你脑子笨,正规方法听不懂!”
“你才笨!”
我被他们吵得头大,用力拿笔敲了敲桌子,瞪着张扬:“我们在认真讲题,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来捣乱?”
参宿冲他吐吐舌头:“对呀!你能不能别来捣乱?”
我又瞪了参宿一眼:“还有你!你能不能听得认真一点?这是导数的基本概念啊!有那么难懂吗?我都讲四遍了!四遍!你每一遍都是垂着个脑袋,边听边打哈欠!你到底有没有思考啊?”
我一股脑发泄出来。
自那以后,参宿就很少再来主动找我问问题了。
当时我也有过一瞬间的自责,觉得是不是该再耐心一点。但转念一想到她那副永远不在状态的样子,又觉得她可能本质上就是那样一个人,不想努力,也没有必要逼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我和参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学校统一订购了《金太阳》考卷。
这个月,妈妈的超市裁员,她被裁掉了,这个月的生活费硬生生减了100块,总共只给了我600快。
175交了房租,就算每个星期都极其节省地只吃最便宜的一荤一素,四个星期下来也要240块。剩下的185块,刚好全部交了教辅费。
一下子,我手上变得空荡荡的。
接下来的这个星期,我早上再也没有吃过早餐。每天固执地只吃那一顿一荤一素,甚至开始厚着脸皮让阿姨多打一些。
晚上回到出租屋,也没有再去楼下小卖部买过泡面,饿了就灌冷水,试图欺骗肠胃。
和我朝夕相处的参宿当然看得出来。
我好面子地跟她说:“最近正好减减肥,感觉胖了。”
她眨眨眼,没戳穿我,只是过了一会说:“我的零食快吃完了,这周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超市?买点东西?”
我摇摇头:“你买吧,我不想吃。”
就在这之后不久,她某天从洗手间回来,非常激动地拍我:“商尽欢!你猜我刚刚捡到什么了?”
我停下笔,疑惑地看着她。
她“噌”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50块钱钞票。
“捡的?”我难以置信。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不交给教务处吗?”
她立刻哼了一声,摇摇头:“才不要呢!交过去也没好处,说不定最后都不知道进了谁口袋。”
“我们周末去改善一下生活吧?”她兴奋地提议。
人在没钱的时候就是会变得下三滥。
我点了点头:“好呀。”
这珍贵的50块钱,我们精打细算:先去熟食店买了半只烤鸭解解馋,用掉了25块。然后去水果摊买了一斤苹果,四个,补充维C,用掉了7块。参宿胃不好,晚上吃泡面总会拉肚子,所以我们选择买了一些小米,熬粥养胃,用掉5块。
还剩下13块,参宿买了两包她最喜欢的□□糖。
她笑嘻嘻地把剩下的钱塞给我:“都是买的我喜欢的,剩下的钱你买你喜欢的!”
最后,我在零食区看上了一种很新奇的即食年糕,小小一坨,有绿色和白色,外面包着一层保鲜膜,看起来糯叽叽的。
称了四个,刚好十块。
“真贵。”我小声嘀咕。
我和参宿拎着这些“战利品”回到出租屋,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一路上,我们都被烤鸭香得口水直流,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外面的包装纸。
因为是半只鸭子,所以只有一个鸭腿。
在我们家,人少,通常也只买半只鸭子。唯一的鸭腿,奶奶和妈妈总是会让给我,因为她们爱我。
我也爱参宿。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夹起那个鸭腿,蘸好甜面酱,递到参宿嘴边。
“你吃。”她愣了一下,推给我。
“你吃吧,我吃其他的肉,都一样。”
她接过去,开心地啃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鸭腿呢。”
我怔了一下,问她:“为什么?”
“因为鸭腿都是给我弟的。”
“你爸妈……重男轻女?”我问了出来。
其实我和参宿认识这么久以来,对彼此的家庭都知之甚少。开家长会的时候,她家没有人来,我家也没有人来。我们从未见过彼此的家长。
这还是我第一次隐约察觉到,她似乎也有一个并不简单轻松的家庭。
她沉默了一下,出了会儿神,然后摇摇头:“也不算重男轻女吧。”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心里有点发酸,告诉她:“没关系,等我以后赚了大钱,买一整只鸭子,把两个腿都留给你吃。”
她一下又笑起来了,眼睛亮亮的:“好啊!那我可记住了!”
最后,我们并没有把那份鸭肉吃完,因为吃到后面实在有点腻了。
从最初脆皮入口的极致香酥,到后来腻得发慌,觉得有点负担。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贵得要死的小年糕,咬了一口在嘴里,非常黏,糯米团子死死黏在牙齿和上颚,咽都咽不下去,而且甜得发齁,糖精味很重。
“早知道这么难吃,还不如买包辣条。”我懊悔不已。
参宿也打开一个,放在嘴里嚼啊嚼,表情艰难,却还是说:“没事嘛,什么都要尝试一下,不买你怎么知道它难吃呢?”
然而最后,剩下的两个年糕,我们实在无法解决,最终还是丢给了张扬。
还骗他说:“喏,特地给你买的!新品哦!”
张扬吃得美滋滋,一边嚼一边还发表了长达五百字的“吃后感”,夸它糯而不腻、甜中带香,把我和参宿听得面面相觑,憋笑憋得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