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参宿的妈妈,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但面容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来,看着参宿,冷笑一声:“你还记得前几天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你说你会好好学习,将来挣钱还给我,原来你就是这么学的?”
“满嘴谎话!我就不该相信你!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把你送回你爸那边?”
她话音未落,忽然注意到旁边另一个女生——我——正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她。
她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为何如此看她。
徐春红赶紧过来打圆场:“参宿家长您先别激动,等另一位同学的家长来了,我再一起跟你们说明情况。”
不到十分钟,我妈也赶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被请家长,说不紧张是假的。
参宿妈妈站在桌前,一副事不关己、爱莫能助的姿态。我妈则一直低着头,听老师训话。
徐春红开始说明情况:“这次请两位家长来,主要是说一下她们俩最近的状况。首先商尽欢同学,她是高二下学期来到我们学校借读的。一开始我对她的关注不够,这确实是我的疏忽。现在呢,她和参宿同学是住在一起的。你们也懂,两个小孩住在一起,又拿着手机,晚上回去指不定玩到通宵……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我带过好几届学生,只要一出去走读,成绩立马下降,更何况是两个人住在一起……”
听到这里,我妈紧张地问:“那是不是商尽欢成绩下降了很多?她上次就打电话说成绩下滑了,周末也没回来……我们这几天联系确实少了……”
徐春红叹了口气:“是啊,她这两次成绩下滑幅度很大。我也找她谈过,问是不是参宿同学影响到了她,但她一直说没有。可是今天早上,两节语文课,她们俩居然一起请假都没来上,相当于旷课了。”
她话一说完,参宿妈妈就瞪了参宿一眼:“听到没有?人家老师说了,你在带坏别人!”
这时我忍不住开口:“没有!参宿没有带坏我!今天的事归根结底是因为我起不来,我们才没来上课的!”
我妈顿时火冒三丈,恨铁不成钢地说:“商尽欢!你居然有本事不来上课?你疯了吧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忘了之前打电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吗?你简直要气死我啊!”她气得拍了下腿。
徐春红接着说:“您也先别急,我今天请两位家长来,就是想商量对策的。”
参宿妈妈却一脸不想管的样子:“这孩子我管不了了,她的抚养权本来就是她爸的,我爱莫能助,你们随便怎么商量吧,我都行。”
徐春红顺势提出建议:“我现在呢,是建议减少这两个孩子的交往,最好晚上不要住在一起了,分开住。”
听到这句话,我和参宿同时抬起头。
“为什么?”我率先问出口,“这是我的人身自由,我想跟谁住就跟谁住,为什么连这都要限制?”
我妈瞪了我一眼:“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徐春红也说:“是啊商尽欢同学,你现在的态度都非常有问题了!你以前会这么跟我说话吗?”
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猛地吼了一声:“你他妈给我闭嘴!”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老师、同学都震惊地看着我。
我豁出去了,指着徐春红:“我尊重你的前提是你要尊重我!可你尊重我了吗?并没有!你他妈算什么狗屁老师!傻逼老师!”
“当初我成绩差的时候,你一次又一次警告我,让我不要带坏参宿!现在参宿成绩差一点,你又说是参宿在带坏我!还要把我们家长请过来!你他妈评判人的标准就只有成绩是不是?”
徐春红彻底傻眼了,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气得把课本猛地一摔,吼道:“商尽欢!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还想不想在这所学校待下去了?”
我妈一听这话比我还急,竟然走过来,“啪”地扇了我一巴掌,力道大得把我的头狠狠打向一边。
“商尽欢!你太没礼貌了!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快跟老师道歉!”
我把头转过来,舔掉嘴角的血痕,冷笑一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痞气:“道歉?我他妈才不跟她道歉!我和参宿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指着徐春红,“你给我听好了!我要交什么朋友,这是我的自由!你没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而且如果你非要限制我的自由,我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觉得你工作不务正业!”
“你有老公,就去跟你老公离婚!有儿子,就跟他断绝关系!你净身出户,才有资格来教我!”
徐春红被我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目无尊长!你不懂得尊师重道!你等着!我让你滚回你的原学校去上学!”
整个办公室乱作一团。
她非要上前理论,我妈竟然“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徐春红面前。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管教疏忽!你不要把她从附中劝退啊!对不起老师,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那个场面难堪到了极点。
我去拉我妈,一边对着徐春红吼:“好!你让我滚我就滚!我他妈才不稀罕你们附中!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只是个借读生吗?你等着!有一天我考好了,我一定会在媒体上大肆宣扬你是个什么样的老师!”
我们吵得不可开交。
当我回过神时,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群看热闹的学生。
但我并不在乎了。
我扭头去看参宿,发现她一直浑身发抖地站在她妈妈身后。
我想去拉她的手,说:“参宿,我们走。”
可是她却站在原地,缓缓地、一点点地,将她的手从我的手里抽了出去。
我妈这时竟然又转向参宿,对着她鞠躬:“这位同学……我求求你了……我不管你究竟想做什么……我求求你不要耽误她了……”
“她耽误不起啊……我们家全家的希望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爸爸很早就离开了……就是我……我一直养着这个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无力从心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不忍心看她废了……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们家吧……”
参宿看着几乎要跪下的我妈,脸色苍白如纸。
“对不起,阿姨。”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面前无声地崩塌了。
寒冷,从心脏最深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