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根本不敢看参宿的反应,转身就跑下了楼。
留下参宿一个人懵懵地愣在门口。
——
三月十六日,乐团在贵州顺利举办了巡演的第一场。
参宿下班,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快递,拆开是各式各样的贵州特产:铜仁糯米饭、香脆的脆哨、酸甜的刺梨干,还有各种口味的土豆片。
当然,还有一张印着黄果树瀑布风光的明信片,背面是钟意的字迹,寥寥数语描绘着当地的见闻。
此后,每到一个新的城市,特产和明信片总会如期而至。
他们始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参宿会跟他分享律所里遇到的棘手案子和生活琐事,钟意则会讲述巡演途中遇到的有趣的人、奇特的风俗和壮丽的景色。
虽然相隔千里,再也未曾见面,但彼此熟知对方的生活。
从未远离。
转眼到了一月底,年关将至。
参宿又收到了来自西藏的包裹,里面是各种奶制品、牛肉干,还有一张布达拉宫在蓝天映衬下格外圣洁的明信片。
她抱着暖水袋,给钟意发消息:“这个牦牛酸奶我在网上看了,不用付邮费还挺便宜的,你每次寄这么多,邮费都比东西贵了。”
钟意很快回了一个委屈戳手指的表情包。
那是他们之间专用的,是他自己拍的弹吉他的视频做的动图。
参宿看着屏幕笑了,打字:“我这不是心疼你的钱嘛!”
“春节快乐哦!”
过了一会儿,钟意发来一段三十秒的视频。
视频里篝火燃得正旺,周围围坐着许多笑容淳朴的藏民,钟意的头发剪短了,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他笑着把镜头转向大家,藏民们纷纷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对着镜头热情地喊:“你好!”
“新年快乐!”
“扎西德勒!”
最后,镜头才移回他自己面前,他的脸颊被篝火烤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镜头笑着说:“参宿,春节快乐。”
南方的冬天室内没有暖气,阴冷入骨。
参宿烧了壶热水,端来泡脚,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她无聊地刷着手机朋友圈,满屏都是年夜饭和新年祝福。
刷到桑榆的动态,是一张照片,两只交握的手,中间是一个小烤炉,上面正烤着软糯的饵块,涂着诱人的酱料。
参宿点了赞,评论道:“要一直幸福下去。”
没过多久,她收到一个快递,。
拆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崭新的小烤炉,和一袋真空包装的饵块。
里面同样附了一张卡片,是钟意的字迹:“你也要一直幸福下去。”
参宿吸了吸鼻子。
她拿起手机,给钟意发了一条信息:“什么时候回嘉城?”
钟意回得很快:“快了,最后一站,就是嘉城。”
“回来一起烤饵块吃吧。”
钟意:“好呀,我想念那个味道很久了。”
参宿又发了一条:“顺便,我们结婚吧。”
那一年的2月14日,参宿28岁,她和钟意结婚了。
婚礼后,她第一次正式去了钟意家。
钟意的父母早年离异,他跟着母亲生活。
参宿其实见过他母亲几次,对方就是乐团里的一个演奏家,唱的民歌嗓音空灵辽阔,带着孤寂感,让参宿内心不免有些敬畏和距离感。
加上自身尚未完全克服的恐惧,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她看着他妈妈,犹豫了很久,那句“妈”却始终卡在喉咙里,叫不出口。
在她过往的生命里,每一次喊“妈妈”,就伴随着低声下气的恳求,伴随着无能为力的绝望,伴随着撕心裂肺的质问。
她再也无法喊出口。
没想到钟意妈妈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行了,我并不喜欢那个称呼。”
“我叫俞岫青,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不用因为差了辈分而觉得不礼貌。”
参宿怔了怔:“那我叫您……岫青女士吧。”
俞岫青点点头:“岫青女士,我很喜欢。”
准备晚饭的时间,自然是钟意在厨房忙活。
参宿和俞岫青坐在客厅,气氛难免还是有些尴尬。
俞岫青起身进了卧室,片刻后拿出来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参宿:“这个给你,你们结婚结得仓促,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礼薄,你见谅。”
“以后每年到日子了,我都会给你备一份。”
参宿吃惊地打开,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金手链。
她连忙推拒:“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钟意之前有买过给我的……”
俞岫青语气平淡:“他是以你爱人的身份买给你的,而我是以另一个身份给你的,这不一样。”
参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您,岫青女士。”
俞岫青不跟他们同住,也极少干涉他们的生活。甚至在听到参宿坦言自己可能没有生育的打算时,她也完全不予置评,只是说:“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
钟意了解后,和她商量:“完全可以啊。”
“我们可以去丁克,或者我去做结扎也行。如果以后觉得孤单,养只小猫小狗陪着我们就很好。”
他真的去预约了咨询。
反而是参宿拦住了他。
她的内心无比矛盾:一方面,她恐惧生育,不知该如何承担一个母亲的责任,怕重蹈覆辙;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观念的微妙变化,人到某个阶段,又会渴望一个更完整的家庭,渴望通过自己的能力,养育一个孩子,让他避开自己曾经历的所有风雨,在充足的爱里长大。
最终,在反复犹豫下,参宿在31岁那年,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孩子们天真烂漫。
而她的丈夫钟意,永远温和,永远带着笑,永远能沉着地解决任何事情,永远不会对她大喊大叫,更永远不会对她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