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玩意怎么一点都不硌手呢?
感受到身体某处的微妙变化,周其卿仓惶转过身,懊悔方才的冲动。
谢逢华歪头,疑惑地看着他:“还走不走?”
周其卿举步维艰。
像吃了十斤花椒,脸上涨麻,泛着不正常的红。
这个毒妇肯定在香料里下了药!
周其卿愤然,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
谢逢华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不满于他的出尔反尔,嘟哝着要离开。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冷风,拂过躁热的脸颊,周其卿一激灵,转头望去。
看清谢逢华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何,心头骤然一紧。
那个方向是……
“等等!”
谢逢华置若罔闻,仍自顾自朝前走着。
周其卿追上去,隔着粗糙的衣料,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让你站住没听见?”周其卿微微气喘,恼怒道,“我说了,我带路。”
谢逢华挣脱他的桎梏,狐疑:“你当真认得谢怀世?”
“我……”
话音未落,忽而不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喧闹。
谢逢华张望:“什么动静?”
周其卿意识到什么,骤然变了脸色。
—
今日谢怀世下学晚了些,公厨正是人满为患时。
若此时去,抢不到饭,还白挨一遭白眼。
这晚饭不吃也罢。
天色将晚,悬月含羞。
谢怀世念起家中妻妹,想起写了一半的家书,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匆匆朝着廨舍走去。
踏入无人幽径,一旁的山水湖宛若明镜,将青黛天色收尽怀中。
“谢学正。”
不知从哪里钻出几个学子,蛮横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向后瞧,亦有几人站在来时小径上。
为首的是晨时因迟到被他批评的章旭。
身后几人虽面生,但依照他们健壮如牛的身形和手中的棍棒判断,或许是武学那边的学子。
这架势,摆明了要废了他。
刘尽才说的对,太学多为官宦子弟,鱼龙混杂,谢怀世如此咄咄逼人,迟早是要遭人报复的。
瞧瞧,报应这不就来了?
谢怀世不动声色,对章旭道:“章学子好大的阵仗。”
“作为您的学生,自是要风风光光送、您、回、家。”
章旭显然没有与他多言的意思,一抬手,身后人一拥而上。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谢怀世并无退路,但或许有一线生路。
腕口粗的棍棒迎面而上,谢怀世俯身,堪堪躲过,以相当诡异的角度穿过人缝,直奔着湖水而去。
章旭窥破他的意图,喊道:“拦住他!拦住他!”
扑通!
湖面掀起巨大的水花,离得近的学子避之不及,淋了满身水渍。
学子们骂骂咧咧,一时激愤。
章旭拦下几个欲跃水抓人的同斋 ,道:“这湖水深,他坚持不了多久,等他撑不住,自会游上岸。”
同斋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一时迟疑,但见章旭如此笃定,打消了心中疑虑。
正当学子们七嘴八舌猜测谢怀世能坚持到几时,两道靓色踏着夕阳撞入学子们的视线中。
“世子?”章旭见状,忙起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看着学子们手中的杀伤性武器,周其卿眉心一跳,微微侧身,挡住了谢逢华探寻的视线。
“人呢?”他问。
章旭扬了扬下巴,示意水面,“宁死不屈,投河了。”
“我有没有说过别出人命?”周其卿压低声音,牵制着谢逢华手腕的手收紧。
直到身后人倒吸一口凉气,周其卿如梦初醒,甩开了谢逢华的手。
周其卿解开腰带,褪下长衫,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纵身一跃,坠入湖中。
“周其卿!”
少女一声尖锐呼唤,唤醒了学子们难能可贵的求生欲。
“世子殿下!”
如鲤越池,一个接一个跳下水。
不多时,湖边小径一个个浅洼荡漾。
谢逢华不知周其卿为何突然发疯投河,可她不会凫水,被同样几个旱鸭子拦在湖边,看着湖面上搅起千帆浪干着急。
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一声声呼唤中,水面上终于探出周其卿的脑袋。
“周其卿!”
谢逢华不顾鞋子和裙摆被泥水沾湿,赶忙跑到湖边。
周其卿游到岸边,先将捞上来的人推递给岸上众人。
“来来来,搭把手!”
“死了没?”
“还有口气。”
“先把世子救上来!”
“……”
哄闹的人群中,一些人将昏迷不醒的溺水者拖到一旁,又是按腹又是掐人中,在恐惧中与阎王爷抢人。
另一些人围着刚上岸的周其卿嘘寒问暖,生怕这位小祖宗折了半根头发。
谢逢华从某本书上看到过溺水者的救治方法,想要去帮忙救人。
当她走近,这才看清昏迷之人的正脸。
刹那间,谢逢华愣在了原地,手脚生寒。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