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其卿撑腮看着她：“谢娘子话中有话。”

“世子多虑了。”谢逢华话锋一转，“不过您昨夜提的那件事，我事后考虑过。”

周其卿弯了眉眼：“如何？”

谢逢华捋了捋措辞，轻咳一声，道：“世子对谢家的扶助，兄长与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望有日能回报世子。”

不知想到什么，谢逢华顿了顿，接着说：“只是我有一事不解，还请世子解答。”

饶是谢逢华这等博学多才的人都有想不通的事，周其卿稍显讶异，旋即敛起呼之欲出的冲动，正色道：“这里无外人，谢娘子但说无妨。”

得到准允，谢逢华便也无所顾忌，直言道：“昨夜世子言政场水深，非我一己之力可以倾覆，甚至不惜以身试险验明其危，只为让我知难而退。”

“只是世子殿下，我想留在太学，是为做官兴家；您背靠皇室，却费心尽力藏巧守拙，所图为何？”

闻言，周铭脸色骤变，顾不得看主人家的神色，忙道：“谢娘子，此话越界，莫要再——”

“无妨。”

周其卿抬手拦下周铭，抬眼，眸中无半分往日的懒散惬意。

周其卿放下把玩许久的空酒盏，取过白玉酒壶，慢条斯理将小小的玉盏斟满，旋即将酒盏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喝了它，我就告诉你。”

周铭察觉不妙，欲出言提醒，一记眼刀抛来，也只得悻悻封住嘴。

谢逢华端起酒盏，凑到鼻尖嗅了嗅。

酒水清盈，无色无味，大抵没多少度数。

好不容易能撬开他的嘴，谢逢华自然不愿失去这个机会。

一咬牙，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清冽的酒水滚到喉间，骤然化作烈火灼刀，所行之处皆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

谢逢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的通红，眼泪浸湿眼眶，恼怒地瞪向怡然自得的罪魁祸首。

周其卿无奈笑笑，绕过桌，掌心揽过她颤抖的双肩，一杯茶水贴上她唇边，“来，顺顺气。”

谢逢华狠狠剜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咽了几口温凉的茶水。

她发髻低低盘起，两缕稀薄的鬓发散落颊边，低垂的眉眼若隐若现，长长的羽睫在呼吸中轻颤，不辨心绪。

唇若衔花，浸在澄澈的茶水中，娇艳欲滴。

周其卿眸光暗了暗，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搅。

在她抬起眼时，周其卿又变得一副纯良无害的狸奴模样。

谢逢华重重喘了几口气，这才缓过劲。

觉察到肩上热度，谢逢华不动声色挣脱开来，若无其事道：“现在，你该告诉我了。”

周其卿瞥了眼空荡荡的杯底，强压下唇角笑意，面不改容坐回她的对面，续了杯酒，慢吞吞道：“我不学无术，是因为我志本不在此。”

谢逢华：“所以你志在哪里？”

“我的志……”周其卿念叨着，莹白的指尖轻点心口，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痣在这里，要不要我褪下衣裳给你瞧瞧？”

谢逢华：“？”

周铭：“……世子，谨言慎行。”

谢逢华真的生气了。

直到干巴巴吃完一整碗白米饭，谢逢华都没再跟周其卿说一句话。

撂下碗筷，谢逢华掏出几枚铜板拍在桌上，起身便走。

周其卿将荷包丢给周铭，嘱咐他收好谢逢华的铜板，顾不得多言，抬腿追了上去。

“谢逢华！”

“谢娘子！”

“娘子！”

谢逢华猛然刹住脚步，回身，烫着脸骂道：“不许这么唤我！”

周其卿道：“那该如何唤您，谢娘子？”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随你，”谢逢华拭去鬓边汗水，义正词严道，“总之，不能唤我‘娘子’。”

“为何？”

“那是……”谢逢华哽了下，平日出口成章的唇舌忽然打了结，“那是夫妻之间才能用的……”

周其卿点头，想了想，又追问道：“若我娶你，可否唤你‘娘子’？”

“……”

许是走得急了些，日头一晒，酒气上涌，头脑竟有些发昏。

谢逢华以帕掩唇，心道一盅酒能有多大劲，怕不是多年未沾酒，此身竟有些不胜酒力罢了。

见她迟迟不言，周其卿上前两步，试探着虚握住她的手，小心唤道：“谢娘子？”

谢逢华转头看向他，望向他的眼眸多了些许困惑和不知所措的迷惘。

周其卿心中一惊，旋即意识到什么，无奈之余，一种强烈的冲动夹杂着做贼般的心虚，一股脑涌入脑中。

鬼使神差的，周其卿手中慢慢收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她的手卷入掌心中。

“谢娘子。”

周其卿几乎按捺不住喉间躁动的心跳，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道：“谢逢华，我想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