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倒真是会开玩笑,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何要避您?”谢逢华随口敷衍。
周其卿说:“我找了你几次,你分明人在屋内,却派人传话说你不在,谢学监,我这双眼睛长得好好的,怎么就被你当做瞎子了?”
虚伪。
忆起这些天从学子口中得知的事情,再看眼前人,谢逢华没由得生起一股烦躁。
“世子既知我在躲您,又何必纠缠不清,反让人落了口舌,牵连世子。”
一口一个世子,这是她心情不快的征兆。
周其卿茫然无措,本能去拉拽她的衣袖,却被她侧身躲过。
冷月坠在她身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寒霜。
周其卿不敢碰,不敢闻,怯弱藏起手,不敢再近身一步。
“谢娘子,我做错了什么?”
谢逢华轻笑:“世子这出戏唱得惟妙惟肖,在下迷了眼,辨不清,一时不慎着了道,成了戏中人。怎么如今入戏太深,连世子都分不清戏台和现实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种名为“恐惧”的气息萦上心头,周其卿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塞在喉咙间,哽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都知道了。”
谢逢华看着他,只字不言。
她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有懊悔,有……
千丝万绪蒙蔽了她的眼睛,周其卿拨开云雾,却怎么也寻不见自己的身影。
“应时……”
“世子该唤我学监。”
周其卿抿唇,苦笑:“您说过要利用我的。”
“……”
谢逢华垂眸,“我们扯平了。”
“一句‘扯平’就把我打发了?”周其卿气极反笑,“谢逢华,分明是你先开的场,现在说走就走,把我当成什么了?”
说着,周其卿上前一步,倏然拉近了二人距离。
“我准你利用,准你踩着我步步登天,准你对我用之如饴,弃之如履,然后呢?我换来了什么?”
少年身形高挑,如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徒增了危险的压迫感。
谢逢华不喜这种压迫,本能想要逃离,却被他按住肩,一阵天旋地转,灼热的气息如夏季潮热,骤然将她包裹在怀中。
“你放开我!”
谢逢华推搡着挣扎,反被后脊的臂膀锢得更紧。
“谢逢华,你利用我时,可曾想过,我也对你图谋不轨?”
想过。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太过炽烈,谢逢华又不是只知读书的呆子,又怎会看不出,这份浓烈暗恋下,那份渗入骨髓的蛊毒般的占有欲。
谢逢华不断劝慰自己,那只是情窦初开的新鲜感,是缺爱者对温暖本能的依恋。
她想过种种,唯独轻视了周其卿的执着和疯狂。
溺水之人握紧唯一的救命稻草,即便那根稻草已溺死湍急的河中。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
欲望将心脏腐蚀得残朽不堪,所有伪装、乖巧在此刻原形毕露。
谢逢华看着他的双眸,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我对你,自始至终,只有利用。”
周其卿也笑了,“谢娘子,您究竟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太学千百余人,你偏偏只选择我,偏偏只有你识破了我的伪装,难道不足以证明我们天生契合吗?”
“利用又如何,你需要我,恰好我也需要你,为师也好,为夫妻也罢,只要你还在华京,还在大夏,我就有千百种方式将你牵在身边。”
谢逢华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你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周其卿只手擒住她的手腕,反制于身后,“怎么,当年打探我的消息时,就没人告诉你,我非广纳河川的君子,而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吗?”
谢逢华咬牙咽下呼之欲出的哀鸣,怒目而视:“你……你都知道……”
“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对我情有独钟,不过章旭告诉我,你给他一笔钱,让他帮你留意太学的周世子。”看着她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笑意更深,“谢逢华,华京水深,人心更是深不可测,岂是你三言两语便可揣度的。”
周其卿没收力,那力道几乎要活生生捏断她的手腕。
谢逢华被迫弯下腰,额头就势抵在他的肩臂,晕染出一片深色。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章家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与我同行?”周其卿垂眸,语气淡如白水。
灵活的指尖嵌入掌心缝隙,稍一用力便撬开她紧握的拳。
一根,两根……直至十指相扣,周其卿侧头,微凉的唇点了点滚烫的耳尖,“谢娘子,小声些,一会儿把人招来,您一张嘴可说不清。”
“登徒子……”谢逢华重重喘了一口气,嗤笑道,“惺惺作态,真该让长公主殿下见识见识你这副小人姿态。”
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周其卿沉吟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谢逢华,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旋即,手上力道骤散。
谢逢华尚未反应过来,腰间忽然收紧,强行撑起她的上半身。
下颌滑上一只粗粝的手,强行扳正她的头。
望着那双半阖的毒眸,谢逢华心中大惊,尚未呼言,湿热唇舌先一步搅入口中,卷走了她所有的声腔。
毒液侵蚀麻痹着谢逢华,使她四肢麻木,渐渐失去外界感知,直教她眼中、言中、耳中乃至心中只有眼前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