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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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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其卿笑意凝在脸上:“还有呢?”

谢逢华:“比往年大些。”

周其卿:“……然后呢?”

谢逢华:“不知道兄长还愿不愿意陪我推雪人。”

周其卿:“……”

周其卿苦笑一声:“我也可以陪你推雪人。”

谢逢华笑了笑,低着头,踏在松软的雪上,一脚深一脚浅,坑坑洼洼,连衣角都被染成了纯白色。

周其卿跟在她后面,垂眸敛目,不知在想什么。

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得不爱说话了?

谢逢华想着,脚步也不自觉放慢。

周其卿也随之停下脚步,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谢逢华:“在想什么?”

周其卿:“想你。”

“我怎么了?”

“那日真的不是你吗?”

多说多错,既然要赖账就更不能多言。

“你觉得是,那便是了。”

谢逢华含糊其辞,反而彻底打消了萦绕在心头的疑虑。

今日谢逢华心情不错,缠在发髻上的丝带随着动作一摇一晃,俏皮可爱。

周其卿摸了摸腰间钱袋,快步追上她。

今日风雪交加,出摊的商贩不多,酒楼客栈倒是一如既往的繁盛,酒气饭香弥漫了整条街道。

周其卿咽了咽口水,道:“谢娘子冷不冷?不如我们吃点酒暖暖身子?”

谢逢华睨他:“想吃酒?”

周其卿点头。

谢逢华冷漠回绝:“不行,以后也不许碰酒。”

周其卿不解:“为何?”

谢逢华揉了揉肩,耳尖烫红:“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好不容易得空与她同行,周其卿也不愿因私事扰了谢逢华的兴致,默默咽下勾起的酒虫,跟着谢逢华继续沿街闲逛。

“以后不许碰酒。”正沮丧时,谢逢华冷不防说道,“你若实在忍不住,就去喝,反正别让我看见。”

周其卿:“谢娘子讨厌酒吗?”

不讨厌。

但是讨厌喝醉酒后随便咬人的狗。

谢逢华恹恹瞥他一眼,支支吾吾:“反正……你以后少沾酒,酒品挺差劲的。”

周其卿正琢磨她这话什么意思,谢逢华忽然刹住脚,停在一个摊子前。

一块各色破布拼接的麻布撑起各色香缨绣品,摊主单衣裹身,破旧的布料隐隐露出青紫的肤肉,深陷的眼窝内,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怯生生看着他们。

“要……要买一个吗?”她沙哑的声音哆哆嗦嗦,呲线的袖口内,探出五根骨瘦嶙峋的指头,“五,五文钱,不能再少了。”

这绣工虽有形神,却不比皇城的绣娘绣得精细,用料也都是寻常布线,五文钱的确不多。

“这鸢尾绣得漂亮。”谢逢华蹲在地上,信手拾起一个月白香缨,打量一番,惋惜道,“只有这一个吗?我想配个对,与夫君同用。”

摊主看了眼周其卿,见男子衣着华美,眼中有一瞬紧张,点点头:“还……还有一个,我,我找找……”

摊主在一堆香缨中挑挑拣拣,周其卿俯身,凑近谢逢华耳畔,低声道:“你方才说,想与谁同用?”

“我方才说话了吗?”谢逢华笑着抵住他的脸颊,“在外面呢,别闹了。”

“我听到了。”

“风声这么大,许是你听岔了。”

摊主拾出一枚月白香缨,捧在掌心,看向谢逢华:“这位娘子——”

谢逢华只手托腮,闻言轻轻咳了声,在摊主不解的目光中,食指抬了抬,指尖指向身旁人。

摊主机敏,立刻转了方向,对准周其卿:“这位公子,给您家小娘子买一对罢,寓意情谊绵远,天长地久。”

这话直白,却正中周其卿心窝。

周其卿掏出钱袋,放下一甸银子。

摊主受宠若惊:“这……这太多了……”

“收着罢。”谢逢华道,“另外,不知您这里可否有针线?我想绣点东西。”

少女点头,从随身的钱袋子里摸出一卷针线。

针有些粗,谢逢华便随便在地上磨了几下,磨得尖了些,拾起那枚鸢尾香缨。

穿针引线,缝了两针,忽然犯了难:“哎呀,我好像还是不太会绣啊。”

周其卿拿着自己的那枚香缨,闻言,讶异地看向她:“你……”

“这位小娘子。”谢逢华不理会周其卿的诧异,可怜兮兮地举着针线,“我手笨,您可否帮我绣两针?”

摊主眨眨眼,结结巴巴道:“没,没问题,绣,绣什么?”

“绣我的小字。”

谢逢华说着,寻了处空地,在平整的雪地上一笔一划写下“应时”二字。

摊主眯着眼,认清了形,捏着绣花针,低头认真在香缨上绣制。

借着指点的名义,谢逢华解开身上披风,披在摊主身上。

身上轰然多了一层暖意,摊主欲脱下,却被谢逢华按住,“你手太抖了,缝错针怎么办。先穿着,绣完你再还我。”

“谢……谢谢……”

谢逢华坐在摊主身边,似是有些无聊,没话找话:“怎么下雪天也出门卖东西,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摊主摇头,手下没停:“家中只有一个久病的阿娘,病时神志不清,连她自己都想不起姓名,不会想起我的。”

“其他人呢?”

“前几年打仗,阿爹和兄弟都被当官的抓走了,再也没回来。阿姊织布养家,却被当地恶商看中,强纳为妾,没多久自尽身亡,家中便只剩下我和阿娘了。”

“我父亲也是被征兵的抓走了,死在堆成山的无名士卒里,母亲相思成疾,久病不愈,最后撒手人寰……说起来,我们倒是同病相怜。”

“但是您识字,像是个读书人,能吃饱穿暖,不像我们,日日为生计奔波,为一条不值钱的命苟延残喘。”

世间人生百态,却总也逃不过一个“苦”字。

百姓有百姓的苦,皇帝有皇帝的愁,即便是心有灵犀的两个人,也做不到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

这世道太乱了。

庸俗者安于现状,利己者步步为营,清醒者无能为力……棋盘上摆满了棋子,却无人收拾乱局。

“我比不上你们。”谢逢华说,“你们能靠手艺养活家人,我读书认字,却什么都做不了。”

摊主收针,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但您是个好人。”

香缨莹白如月,一尘不染。

谢逢华却忽然有些不敢接。

她有些害怕,怕手上无形的鲜血玷污了它。

“想什么呢?”周其卿接过那枚绣了字的香缨,收入袖中,“这个我要了。”

谢逢华回神,探手欲夺:“那绣了我的字。”

“我掏的钱。”周其卿抬高手,理直气壮。

谢逢华争抢无果,气冲冲收下了那枚没有绣字的香缨。

等回家自己绣一个,绣的比他的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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