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日子过得异常紧张。她还没来得及把梳理好的材料正式交给院长,学院那边已经开始了另一套动作:舆情监测、沟通解释、向更上层汇报说明。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关于这件事的各种猜测也在私下流传:
是被人做了局?
是真的疏忽?
还是某种派系之间的角力,恰好落在了一个错字上?
没人知道答案。也可能,根本不存在单一的答案。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早就定好的行程照常进行。
那天下午,院长要去某部委参加一个座谈会,按约定,她陪同前往。这是沈若岚第一次走进那样的场合。
车到得很早,提前了将近半个小时。
司机把车停在楼前的广场边。时间还没到,提前上楼显得失礼,只能在车里等。初夏的空气透过半开的车窗进来,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知了的叫声,断断续续。
司机目视前方。
沈若岚也看着前方。
那是一种并不尴尬的沉默,只是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到后座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随后越来越规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院长已经睡着了。
就在那短短的二三十分钟里,他靠着座椅,头微微向一侧倾着,完全陷入了睡眠。没有刻意放松的姿态,更像是身体在某个瞬间,直接断了电。
沈若岚怔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要一个人疲惫到什么程度,才能在旁边坐着陌生人、在即将开会的场合里,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那一刻,她心里涌上一种复杂到难以命名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极其具体的认知——
行政这条路,真的太难了。
难到连情绪管理、形象控制,都有失效的时候。
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她不能不叫醒他。她轻轻转过身,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院长猛地惊醒,眼神还有点涣散,随后很快恢复清醒,略带一点不好意思地问:“我睡着了吗?”
她说:“没事,就一会儿。”
他们下车,整理衣服,一起走向会议楼。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那一幕,却在沈若岚心里停留了很久。
那天之后,她对这个组织、这个体系,有了一种更加切身、也更加沉重的感受。她开始反复困惑——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简单一点?
为什么不能直接、清楚、有效地解决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在猜忌、博弈、疲惫和拉扯中前行?
她暂时还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不可能再用“外来者”的视角去看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