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典礼像一场短暂的亮光,亮完就过去了。
校园很快又恢复成那种“人不在也照样运转”的样子——草木疯长,路灯照旧,公告栏里贴的纸已经飘黄,像从来没有停过的时间。
秋天回到校园,仍旧是一会儿能进、一会儿不能进。
学生隔着屏幕长大,老师隔着表格变老。若岚偶尔进一次校门,看见树影把路遮得更深,就会想:年年岁岁花相同,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的时间被按住了。
上一次晋升投票的失败不是“没过”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带惩罚的失败——唯二两次机会,她已经废掉了一次;接下来要停三年。三年里还得做出新的成果,难度大得近乎残忍。她几乎能想象到,那次落票的夜里,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露出怎样开怀、痛快的笑——他们甚至不需要出声,只要一句“按规则”,就足够把你按进泥里。
若岚开始学会低调。
越高调,越像把脖子伸到刀口边。她不放手,但也不再挣扎得那么响——她把力气收回身体里,像一只把刺藏进壳里的动物。她在等,等时间,等机会,也等自己不再被情绪牵着走。
就在这个秋天,何若兰迎来了她的晋升投票。
投票那天,他们同时还开着一场例行会。
会议室里秋天已经很凉了,但暖气还没来,冷得过分,冷得像故意。何若兰把头埋在文件里,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怕纸响得太大。若岚坐在对面,看见她握笔的指节发白,连呼吸都收着——那不是紧张,是一种把自己缩到最小、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紧张。
会议快结束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位资深教授推门进来,像只是顺路。他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走到何若兰旁边,低声说了句:
“够了。”
就两个字。
像一根线被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