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伤者在稳步好转,林留加将注意力转移,代入袭击者视角进行侧写。
他给伤者买名牌包是为了装点她的外貌,让她高领衫是为了掩饰遍体鳞伤,取走的手机是情急之间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而她本人的身份证件对他来说却无关紧要。
对于施暴者来说,这次袭击可能与之前的无数次没什么不同,如果他再收敛一点,他依然可以领走一个表面上毫无问题的女伴。
只是这次他失手了,她伤得无法继续配合他演下去,他才终于不知所措,仓皇离开。
他当然不想杀人,代价太大,手段又太粗劣,何必选在人流量这么大的周末游乐场?嫌伤者被发现得不够快吗?
连凶器都没来得及处理,又是在游乐场中心位置发作,导致逃跑距离格外长。
“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林留加在心里对伤者作出保证。
当下受技术所限,手机只有发短信打电话拍照片等简单功能,林和松田无法同时联络四个人。幸好松田的按键速度快到离谱,多少提高了些效率。
数百米外,萩原、降谷和诸伏收到了侧写结果:
“袭击者推测为单独行动的成年男性,情绪可能仍处于激动、愤怒或慌乱中,身上可能留有搏斗痕迹,如抓痕、血迹及衣物不整,从步幅推测身高在170厘米至175厘米之间,从伤口形态推测常用手为右手,可能有一定程度的肌肉拉伤。”
侧写结果激起了剧烈回应。
“‘成年男性’这个范围太广泛。”诸伏要求进一步限定。
林留加给出外表限定:“和伤者年龄相仿的男性,衣着比较高档得体,一般不会低于对伤者外貌投资的金额,否则不能满足他的自尊心,他无法忍受作为附庸的伤者在外貌方面的社会等级高于自己。”
松田补充上神态限定:“施暴者对伤者有俯视心态,但伤者此次受伤属于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必然会焦虑狂躁,考虑到他习惯的发泄途径是亲近的人,他在公共场合反而大概率会压抑情感。”
诸伏感觉这两个人对暴力犯理解的程度似乎过于深刻。“多谢解释,我明白了,建议二位不要太沉浸于代入犯罪者,注意心理健康。”
下一个被接起的号码来自降谷,他直接质疑林和松田的证据链。
“为什么能判断袭击者不是为了财物伤人?伤者的手机本身也有价值,而且大额纸钞和银行卡可能被袭击者卷走。”
林留加刚要开口解释,松田先替她发言:“因为林说伤者的名牌包是需要配货的限量款,手机很难比它值钱。”
降谷接受了这条迟到的补充说明,但他的脾气也没好到不作反应,于是留给松田一串忙音。
真正决定抓捕方向的是最后一个接入的电话。
“两分钟前,我在旋转木马的游客休息区看到一个符合侧写的落单男性。”萩原的语速平稳,有意识地压制着兴奋,“他看似在休息,可每隔十几秒就会不受控制地瞥向过山车方向。他穿着浅灰色的高档Polo衫,但袖子肘部有明显污渍,手背有三道新鲜的平行抓痕。”
松田立刻问:“他现在的位置?”
“正在朝黄金矿车项目方向移动,步履急促,那个方向只要翻过围墙就是主干道。”萩原的语速也在随着事态发展加快,“我已经跟上,但为了保险起见需要支援形成合围,来吧,小阵平。”
松田和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果断留下后者守护伤员,自己快步出发:“继续报点位。”
萩原的声音压低了些,似乎因为他和嫌疑人拉近了距离。“他正穿过主题纪念品商店……等等,他停下了,向垃圾桶里扔下了什么东西——”
“——是一台手机。”
“我在商店东侧出口。”松田说。
萩原握着电话抬起头,透过商店橱窗看到了熙攘人群之中的挚友。
他露出笑容,请求道:“你先别出手,让我试试你教我的那套连击。”
当嫌疑人匆匆走出商店左右顾盼,试图汇入人群时,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强忍着没有发作,然而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得寸进尺,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萩原神色冷静地盯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这位先生,您的妻子正在等您。”
嫌疑人的身体瞬间僵直,下意识想后退,却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松田。
“建议您可以稍微反抗一下,不然我这边不好出手。”萩原继续微笑着,谦和而礼貌地说。
由于过分紧张,嫌疑人受过拉伤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
一只脚稳准狠地踹上他的膝盖弯,他拉伤的手臂瞬间被反折,疼得他一时竟然无法发出声音。
“他抽动肌肉,显然是在做起手前的热身。”松田义正辞严。
被抢了人头的萩原还能多说什么呢?他比嫌疑人更快接受事实,主动向周围群众解释情况,轻易收获了一群各年龄段女性的赞赏目光。
与此同时,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划破了游乐场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