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将头深深埋进疾利的颈侧。隔着一层衣服，疾利感到天玉的唇瓣张张合合，似乎又说了什么。

她瞬间竖起耳朵，但是什么也听不清，反而听到了抽泣声。

湿润蔓延开来，她想从天玉怀里钻出，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但是她的手劲儿出奇的大，疾利不想伤了自己也不想伤了她，只得曲手拍拍天玉禁锢在她身前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唤她：“天玉，天玉......天玉！”

直到疾利实在忍不住反手去探她的脸，想要狠狠心拽她两根睫毛时，天玉终于哽咽着醒了。

“妹妹......”听到哭腔，她停了一下，“我这是......怎么了？”

疾利赶忙问道：“你是不是梦到什么了？东方润泽，你姐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黑夜中，天玉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她努力想要去回想，但是心头却被一股莫名的悲伤笼罩。她张嘴愣愣道：“娘......爹......”

疾利拍拍她，“你想起什么了？对吗？”

天玉摇摇头，她重复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疾利感觉她的手渐渐松开了，便想要钻出来。谁知她刚一动作，天玉又将她紧紧拥住，她无知觉地流泪，语气里满是惶恐：“不要走，不要走，我只有你了。不要。”

疾利沉默片刻，察觉到天玉哭得不能自己，才后知后觉开口哄她，“好，我不走。”

这一晚，天玉自虐般地不断去回忆。她清楚地感到脑中、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压迫着她，可是她仍要去想，便一直陷入痛苦。

疾利陪着她，就像是在陪着失去禾苗的自己。

还意识不到家族的灭亡便如此痛苦，那有了知觉后呢。

可是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还是知道后的痛苦更令人愿意接受吧，至少知道未来该如何行进。

之后的日子里，蔡能都在竭尽全力为天玉疏通经络、恢复记忆而努力。

但令她们失望的是，蔡能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延缓毒性的发作。尽管是他这样人世第一的医师，也无法彻底解开此毒。

所有待解决的事情，一瞬间有了明确的方向。

修真界，她们非去不可了。

蔡能愧疚极了，他自责自己连一个毒药都无法解开。

面对疾利与天玉的即将离开，他本为她们准备了许许多多的药膏药丸药瓶等，但最后还是颓然地放下，这些东西也许她们都用不上。

只递给她们一拳头大小的紫檀木盒，其上雕刻精美，一只蟾蜍伫立盒顶，仿若下一瞬便会跳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剔透的暗紫色莲花。

花瓣饱满，形状别致，看着像玉石，摸上去才发觉是一株植物。

蔡能道：“我曾在通道附近救过一个人，也并未付出很多精力。那人昏迷不醒全身是伤，作为医师，我无法放任不管，就将他带回落脚的地方，悉心照看。但那人能够活下来，全凭自己的意志力。既使我这样告知他，他仍执意将此物赠予我。”

“我一看便知此绝非凡物。那人留下便离开了，我也不知此为何物、如何使用。”

“天玉，你是我们药王谷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我们已是一捧黄土，绝无站在这里与你说话的可能。”

“没能救治你，我倍感痛惜啊！你收下它，且看将来有何用吧。”

末了，蔡能又挑挑拣拣，将天玉用得上的药品装在包裹里交于他手。

蔡果果站在蔡能身边。她很难过，大大的眼睛里面裹满了水色，但仍要瞪大眼睛多看两人几眼。

她很少出谷，遇到的人不多，也并无几个朋友。

她喜欢疾利，喜欢天玉，她不舍。

药王谷虽医术举世无双，但说到底都是普通人，并不会使用灵气，也无法制作、使用符咒，自然没有缩地符咒一类。而为了安全考虑，疾利是妖的身份也不可轻易透露。当然，她也不会制作符咒。

好在药王谷的他们善良又热忱，为她们准备好了一切。

互相告别后，疾利两人正准备上马。

而蔡能看看蔡果果，看看天玉，他咬咬牙，还是开口：“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疾利两人停下动作，一时间，大家都看向蔡能。

蔡能缓缓开口：“我这孙女，果果，鲜少出谷，也没有几个同龄人为伴。父母早逝，一直跟在我身边长大。”

他停顿了两息，吐出一口气，“我在教她辨析药材中令她识字，命她在尝药汤中学会感受。我老了，教不了她更多了，也不能让她一辈子只待在谷里。”

“如果你们愿意，带她也出去走走吧。哈哈，别的不说，有我蔡能亲自教导，果果的医术，那可是顶顶好的。她能说会道，又有技艺傍身，定不会拖累你们.......”

“爷爷！”

蔡果果猛地抱住他，明明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她却忍不住放声大哭。

自此，三人三马和一堆包裹，带着那张被扣了珠宝的饮食地图，在春暖花开的日子朝向更温暖的地界行去。

但不出意外的话，便要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