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程澈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推了推眼镜的动作,还是那么一丝不苟。他的身上,有一种让她着迷的、属于秩序和理性的味道。
她也笑了。
但她的笑,不是给镜头的,是给他的。
她的笑容里,有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那张写着π的试卷,那首财务报表背面的诗,那根灰蓝色的羽毛,那场跑调的《晴天》,那本《错误美学》,还有那些数不清的便利贴。
这些瞬间,在她心里,比身后那张全国第一的喜报,要重要得多。
程澈感觉到了她的注视。
那道目光,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他的脸颊传来,让他对着镜头的那个标准微笑,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他没有转头。
但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并肩站着,却看着完全不同的方向。
“咔嚓——”
快门声响起,将这个瞬间,定格成了永恒。
拍照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站在光荣榜的阴影下。
夏日的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喧嚣的蝉鸣。
“程澈,”林未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好像都‘成功’了。”
她用了“好像”这个词。
程澈点了点头。
“嗯。”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空虚,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就像两个登山者,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约定的山顶相遇。他们看到了最壮丽的风景,却也同时看到了,在风景的尽头,是万丈深渊。
他们都抵达了各自的目标,可这个“抵达”本身,却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狂喜。
反而像一个句号,一个宣告着某种东西,即将结束的句号。
这张合影,在几天后被陈砚书洗了出来,给了他们一人一张。
照片上,他们身后的红榜鲜艳得刺眼。
程澈把照片带回家,他看着照片上,林未看着他的那个侧脸,看了很久。
他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没有写下任何分析。
他只是把照片,用四个小小的纸角,固定在了页面上。
然后,他拿出那支黑色的、代表“推导”和“记录”的笔,在照片的下方,写下了一行工整的小字。
【2023年5月28日,晴,风力三级。】
这是一个气象数据。客观,准确,不带任何情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未也收到了照片。
她用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上程澈的轮廓。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那紧抿的、显得有些严肃的嘴唇。
她翻过照片,在光洁的背面。
她用那支几乎快要用完的、极细的铅笔,轻轻地,写下了一句话。
“我们曾并肩,但看的不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