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迷路”的自由。
她不需要向程澈解释,为什么她放着最优路线不走,要去选择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路。
她不需要向父母解释,为什么她放着更稳定的职业不选,要去走那条看起来“惨不忍睹”的独木桥。
她甚至不需要向她自己解释,为什么她要浪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雨里,看一些毫无“价值”的风景。
她只是想,所以她就做了。
这本身,就是意义。
雨渐渐小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林未走进了一家街角的、小小的咖啡馆。店主是一个和善的、不会说英语的法国老太太。林未用几个简单的手势和单词,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暖气烘干了她冰冷的身体。她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街道,和街灯亮起时,那片朦朦胧胧的光晕。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速写本,却发现纸张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她向老太太借来一张店里印着菜单的便签纸。
她拿出那支程澈送的、后来被她贴上“小心别把自己也分进去”的便利贴的三色笔。
她没有画画。
她用黑色的、代表“记录”的那一端,在便签纸的背面,给程澈写了一封信。
一封她知道,永远也不会寄出的信。
【程澈,】
【我今天迷路了。在巴黎的雨里,走了四个小时。】
【手机没电,语言不通,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四个小时里,我没有想怎么找到正确的路。我只是在看每一扇窗,每一片湿透的叶子,和每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打着黑伞的陌生人。】
【这是我这两年来,最自由的时光。】
写完,她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那场机场的告别,和那张写着“值域,允许是空集”的便利贴。
她今天这四个小时的“迷路”,就是一次典型的、定义域被无限拉长,而值域为空集的旅程。
她没有抵达任何“目的地”,但她抵达了她自己。
咖啡馆快要打烊了。老太太走过来,用林未听不懂的法语,比划着什么。林未猜她是在问自己要去哪里。
林未把速写本上,一幅画着央美校门的速写指给她看。老太太看了看,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然后拿起纸笔,为她画了一张极其简陋,却又异常清晰的地图。
告别了老太太,林未拿着那张手绘的地图,走进了夜色里。
她没有再迷路。
回到那个小小的阁楼,她脱掉湿透的鞋子,将自己扔在床上。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写着信的、皱巴巴的便签纸。
她看着那行“最自由的时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翻开那本她从国内带来的、带锁的厚日记本。她将这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在了日记本最新的一页里。
这是她抵达巴黎后,写下的第一篇日记。也是她送给过去的自己,一份迟到的、关于“自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