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猛地一阵翻搅,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食管。
可是,钱呢?母亲的下一笔药费在哪里?下个疗程的钱什么时候要交?如果断药,会怎么样?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冰冷。划开,银行APP的图标像一个幽深的洞穴。点开,余额短信还停留在最近一次。那串数字再次跳入眼帘,21,347.82。比上次看时,又少了一截。它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她的瞳孔。
恶心感被更尖锐的恐慌取代。那数字消融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她眩晕。
霓虹灯的光在她苍白麻木的脸上变换着颜色。粉紫,惨白,又转回粉紫。那光芒妖异而充满诱惑,仿佛在无声地低语:这里有钱,快钱,能填上那个窟窿的钱。
爷爷哈哈大笑的脸,母亲躺在破床上憔悴灰败的脸,医院收费窗口后那张冷漠公事公办的脸……各种面孔在脑海中飞速闪现、重叠。
她紧紧攥着手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软肉,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多少痛楚。床底下那箱法律书的重量,似乎透过床板,压在了她的胸口,带来一种荒谬的、令人窒息的嘲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上的行人渐渐增多,奔向各自的夜晚。对面“迷梦”门口的灯光愈发璀璨,出入的人也越发密集,欢声笑语隔着街道隐隐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良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远处食物香气的、属于都市夜晚的浊流。这口气沉入肺腑,没有带来舒缓,只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一种奇异的、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破败的老街巷口,目光笔直地投向对面那闪烁的“迷梦”招牌。
脚步迈了出去。起初有些虚浮,随即越来越稳,越来越快,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她穿过马路,走向那个散发着堕落与金钱气息的入口。脸上的最后一点属于白日的、属于女儿身份的微弱血色,似乎也被那贪婪的霓虹灯光彻底吸走了,只剩下一种接近死寂的、大理石般的苍白与麻木。
推开那扇厚重的、能隔绝内外两个世界的玻璃门时,一股汹涌的、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声浪,混合着浓烈劣质香水、酒精、汗液和某种甜腻熏香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气味,如同有实质的、黏稠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吞没。
门外那个清冷、疲惫、充满药水味和绝望但尚且真实的世界,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被彻底关在了身后。
眼前,是一片旋转的、光怪陆离的,新的深渊。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