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缩紧身体,惊恐地望向门口。
“方晴,是我,苏梅。” 门外传来那个平静的、此刻听起来有些遥远的女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梅?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想干什么?告密?看笑话?还是……和王国华一伙的?
方晴的心脏狂跳起来,恐惧和一种极致的戒备让她浑身僵硬。她没动,也没出声。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苏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血淋淋的现实:
“方晴,你以为你是用最小的代价换你哥的安稳日子,对不对?”
方晴的呼吸一滞。
“你觉得他给你哥工作,给你钱,给你表面的风光,是对你还不错,你们之间是有‘情分’的,对不对?”
方晴咬紧了嘴唇。
“那你有没有想过,” 苏梅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穿透门板,“他为什么能轻易给你哥工作?因为他手里有无数个像你哥这样的人,需要他‘施舍’,也随时可以被他扔掉。他为什么给你钱?因为他从别处捞的钱,九牛一毛就够买断你的一切。他给你风光?那不过是为了让你更值钱,更方便他待价而沽,送给下一个‘陈科长’、‘张局长’!”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方晴心上,砸碎她最后那点可悲的自我安慰。
“他不是对你有情分,方晴。他只是在养猪。喂点潲水,把猪养肥养听话,等需要的时候,就拉出去宰了卖肉,或者……像今天这样,当成一份大礼,送给更重要的客人。” 苏梅顿了顿,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同情,“你现在,就是他刚送出去的一份礼。而这份礼,因为不太听话,下次可能就会被包装得更廉价,送给更不堪的人。直到彻底没用了,就像抹布一样扔掉。录像,就是防止抹布自己跑掉的拴狗绳。”
方晴的眼泪,终于崩溃决堤,汹涌而下。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抖得如同筛糠。苏梅说的每一个字,都和她刚刚经历的噩梦严丝合缝。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深想;她想着自己受点委屈,能够给哥哥和家人带来安稳的日子也值了。
“你哥的安稳,是你用自己换来的。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哪天你换不动了,或者他找到了更年轻、更听话的‘礼物’,你哥的安稳,还在吗?” 苏梅发出了最后一句质问,然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务实,“方晴,悬崖下面不一定是摔死。有时候,也可能是逼着你找另外的路。一条能把扔你下悬崖的人,也拖下来的路。”
门外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方晴压抑的哭泣声在空旷的套房里回响。
良久,哭泣声渐止。方晴慢慢地、艰难地挪下床,踉跄着走到门边。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声音嘶哑破碎地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想让我干什么?”
门外的苏梅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清晰传来:“不想干什么。只是告诉你,你不是唯一一个被他当猪养、当礼物送的人。也有人,不想再当猪,不想再当礼物了。” 她停顿了一下,报了一个时间、一个地点,那是总公司旗下一个的废弃食品厂仓库,“来不来,随你。来了,也许能一起找条活路。不来,就继续当你‘一人骑’的美梦,等着下一次被下药,被录像,被送给不知道哪个阿猫阿狗。”
说完,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晴依旧靠着门,一动不动。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从一片崩溃的空白,渐渐聚焦,燃起一点冰冷刺骨的、混杂着无尽恨意与绝望求生的幽火。
苏梅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掉了她自欺欺人的伤疤,露出了下面腐烂流脓的真实伤口。但也像一道极微弱的光,照进了她以为必死无疑的黑暗绝境。
一人骑?美梦?她惨笑一下,看着自己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和牙印。哪有什么美梦,只有永无止境的噩梦和随时会被抛弃、甚至被毁灭的恐惧。
去,还是不去?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脑海中,哥哥满足的笑脸,王国华冰冷的威胁,陈科长油腻的手,陌生男人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有那不断回放的视频片段……疯狂交织冲撞。
去了,意味着什么?对抗王国华?她拿什么对抗?苏梅又能有什么办法?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不去呢?继续这样下去,直到被彻底玩坏、失去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连带哥哥刚刚有起色的生活,一起坠回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光怪陆离的色块。
方晴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冰冷麻木。她扶着门,慢慢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身上遍布施暴后的痕迹,眼神空洞,却又在最深处,跳动着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名为恨意的火苗。
她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开始一颗一颗,扣好被扯开的衣扣。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明晚八点。
她还没有决定去不去。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从她被下药送入陌生房间、收到胁迫视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死了。
而另一些东西,正在死亡的灰烬里,狰狞地、痛苦地,挣扎着想要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