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澄拖着行李箱打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剧的声音轻轻回荡在空气中。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乔俪语和梁珏齐齐转过头来。
乔俪语随口问道:“回来了?”
“嗯。”梁予澄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两人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便又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梁予澄把行李箱拎进自己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当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那套圆领黑白配的家居服时,却愣了愣,等回味过来,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心情轻飘飘的,像是飞出云端,站在云层上。
那套衣服他没有扔进洗衣筐里,反而在衣柜里特意腾出半边空间,将这两件衣服单独挂好。然后才抱着其他换下来的衣物走进洗衣间,放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和柔顺剂,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开始规律地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梁予澄蹲在洗衣机前,掏出手机,给庄晏发消息。
梁予澄:在干嘛?^_^
庄晏大概正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准备睡觉。
梁予澄识趣地道了声晚安,没再多打扰。他退出聊天界面,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改成一个漂浮在黑暗里,内部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
随后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不用等于。
蹲得脚发麻,他站起身,倚着洗衣机缓了缓。
这时,乔俪语从客厅晃了过来,她打量着儿子,微微蹙眉:“你去了一趟青叶回来,怎么整个人容光焕发的?以前你在那儿待过大半年也没见你这么开心,还整天闹着要回溪何。”
虽然从梁予澄上初中起,乔俪语和梁珏就很少干涉他的行踪,由着他到处旅行。这些年他也确实去了不少地方,但他很确定,除这次之外,他从前对青叶这座城市毫无印象。
梁予澄抬起头,稍微收敛了表情,疑惑道:“我什么时候去过青叶?”
“那时候你才三四岁,估计记不得了。”乔俪语想了想,说,“当时我因为工作调动,公司派我去青叶开展业务,你爸不放心,就辞职带着你一起过来找我,一住就是一年多。”
梁予澄妄图在脑海中找出自己在青叶的记忆,却未果。他追问道:“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能是你当时太小了吧。你不知道,你当时在青叶特别好笑……”乔俪语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陡然间笑了起来,导致她说话断断续续。“哈哈哈哈哈…你当时光着屁股就往楼下小公园冲,说要给新认识的小朋友看你的‘大鲲’,我和你爸拦都拦不住。后来你还总带着那个小孩儿出去玩,觉得他呆呆的啥也不会,怕他走丢,就拿了我的风衣带子绑在他手腕上,让他跟在你后头,逢人就说你是他‘家长’。”
“你骗我的吧。”梁予澄顿时感觉既震惊,又惊讶。他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能疯狂成这样。他严重怀疑是乔俪语在胡编乱造。
“不信问你爸。”乔俪语好不容易止住笑,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梁珏见母子俩在洗衣间半天没出来,便走过来看看情况,正听见他们在聊梁予澄小时候的事。他双臂环抱,斜倚在门边,眼里带着笑。
瞧见梁予澄难以置信的脸色,梁珏淡定给出答案,“不用怀疑,你妈妈说的就是事实。”
梁予澄坚决不承认他曾经做过这么离谱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这么抽象。”
“你还有更加抽象的事情,要听吗?”梁珏含笑说道。
还没等梁予澄回答,乔俪语在旁边已经笑得快喘不过气了。
“妈!!!”梁予澄怒了。
“行,我不说了。”乔俪语勉强收住笑,语气却略带惋惜,“不过很可惜,直到我们回溪何的时候也没见过他爸妈,没了联系方式自然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那孩子从小就长得挺酷,小小年纪就板着张脸,不爱笑也不爱动,跟你以前那个同桌还挺像的。”乔俪语说完,又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
“青叶这么大,溪何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隔了十几年了还能遇见。”梁予澄根本不信这种巧合。
“缘分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万一呢。”乔俪语说完,转身往外走,“不早啦,睡觉了,小橙子。”
“不是说好的,以后都不叫小橙子了吗?!”
“知道啦,小橙子。”乔俪语笑着拽上梁珏,一溜烟躲到房间里。
梁予澄无语片刻,站在原地玩手机,等到洗衣机停止转动,他把衣服拿出来晾好,才回房休息。
……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未完全亮透,灰蒙蒙的空中漂浮着凛冽的寒气。溪何的街巷在黎明前显得格外寂静,展露出它沉静的另一面。
庄晏照旧踩着早读的铃声走进教室。梁予澄已经站在讲台边,似是在等待铃响。见庄晏进门,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轻轻掠过,又神色自若地转了回去。
庄晏走到座位,朝讲台方向望了一眼,看见梁予澄手里抬起一本语文必修,这才弯下腰,伸手在桌肚里翻找。
桌肚里没放几本书,他摸了一会儿,却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一杯热牛奶和两个破酥包。
庄晏翻了翻,牛奶旁边贴着便利贴,上面有着独属于梁予澄的凌厉字迹:这家的破酥包超级好吃O_o。以后习惯吃早餐吧,往后的每一天我都给你带。(ps,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看完后,庄晏撕下扔进衣服兜里,翻出语文课本,站着默背。
他和梁予澄的位置隔得很远,他的位置在靠近走廊的第二排,梁予澄的位置在第三组倒数三排。一个早上下来,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早上最后一节课铃响,众人迫不及待地往门口冲。
梁予澄正在穿衣服,王朝煦站在他后方,问道:“澄,今天中午吃什么?”
梁予澄顿住,在兄弟和男朋友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男朋友。他把手塞进外套袖子里,侧转身面带歉意地说:“对不起了,兄弟。往后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吃饭了。”
“为什么?”王朝煦追问。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想一个人吃。”
王朝煦想了想,也不失落,反而暗自还有点小庆幸。梁予澄吃饭很挑剔,每次不是嫌弃这个酱油味太重,就是嫌弃那个味精放得太多。自己一个人的话,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况且他一个人的话还能去奶奶家蹭饭,往常他也带着两个人去过,但是两个饭桶吃得有点多,他怕累到奶奶,于是就减少了频率。
虽然不伤心,但是也不能表现得完全不在意,很有情商的王某人一脸气愤地说:“向阳要和林喃一起吃饭,你也不想跟我一起。好吧,那我就一个人解决,你们两个靠不住的男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的,希望有一天你们不要跪下来恳求我陪你吃饭。”
“真有这么一天,只靠下跪求情有什么用,我还要抱着你的大腿,痛哭流涕,嘴里还要大声说王朝煦,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求你跟我一起吃饭吧!”梁予澄头也不回,毫无感情地瞎说。
王朝煦脑补了一下梁予澄形容的画面,没忍住咧嘴笑着出门去了。
梁予澄把衣服穿好后,教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庄晏人不在座位,怕庄晏自己一个人去吃饭了,不等自己,他连忙掏出手机问庄晏在哪儿。
消息没回,现在去追的话还能赶上,他快步走出教室,奔着楼梯口走去。
转过转角,一步跨两个台阶走到楼梯平台处,他拉着扶手还想往下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梁予澄抬头便看见庄晏站在拐角背后,他笑着说:“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