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后,迎接庄晏和梁予澄的,是一沓又一沓仿佛没有尽头的试卷。
日子在笔尖下飞速流逝,每天不是在做卷子,就是在听讲卷子。在这片昏天黑地的氛围里,梁予澄在班上显得像个异类——他看起来太悠闲了。
他如今每天只专注三件事:自己学习,监督庄晏学习,以及见缝插针地“骚扰”庄晏。
座位每月轮换,这个月轮到庄晏坐靠墙的位置,每天进出都得让梁予澄起身让道。
这天庄晏去洗手间回来,梁予澄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位子上。庄晏走近,说了句:“让我进去。”
梁予澄没动。
庄晏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梁予澄这才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瞧着他:“要不你直接跨进来?我懒得站起来了。”
庄晏看着他:“你是低估了你自己,还是高估了我?”
梁予澄人高腿长,两个桌子间的空隙塞他自己都勉强,更别说还要让庄晏挤过去。
梁予澄索性岔开腿,拍了拍大腿:“跨过来也行。”
庄晏懒得跟他磨叽,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搞些什么。屁股沾板凳上了,懒得要死。
他抬腿跨过梁予澄的一条腿,刚站定在他两腿之间,正准备跨另一条腿,腰侧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庄晏浑身一激灵,吓得轻抖了一下。他立刻抬眼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看见。
周围一切如常。庄晏扭头瞪向罪魁祸首,压低声音:“手拿开。”
庄晏过度的反应倒是梁予澄没料到的。自己原本只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有趣。梁予澄的手非但没收回,反而顺势探进庄晏校服下摆,虎口卡着他腰侧,食指指腹还在他尾椎骨上方轻轻划了一下。
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不放。”梁予澄手上力道又紧了紧,眼里带着得逞的笑。
庄晏瞪他一眼,忽然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向他大腿。梁予澄吃痛松劲的刹那,庄晏迅速挣脱,利落地跨过去坐回了自己位置。
梁予澄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没过多久,王朝煦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坐在前方的位置上,双手撑着桌沿问:“圣诞节怎么过?”
“做作业。”梁予澄答得平淡。
“高中最后一个圣诞了,你不打算出去玩?”
“又不放假。”梁予澄往后一仰,懒散地说,“再说了,中国人不过洋节。我们要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你不要老是想着过外国人的节日,你看我们有元旦,春节……”
听着梁予澄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王朝煦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就说,圣诞节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
“不去。”梁予澄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我要和我对象一起去。”梁予澄双手插在衣服兜里,淡定地说出一个让王朝煦惊掉下巴的消息。
这话一出,庄晏和王朝煦同时看向他。前者是因为慌张,后者则是吃惊。
王朝煦声音陡然变大,“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你对象是谁?我认识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时,庄晏的手悄悄伸到梁予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梁予澄疼得瞬间坐直,扭头对上庄晏警告的眼神。
梁予澄才不害怕,他现在的胆子像是穿了羽绒服,肥得很。他快速朝庄晏勾了个极欠的笑,然后扭头回答王朝煦的问题,“这个人你认识。”
“谁啊?”王朝煦歪头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于是把向阳叫了过来,“梁予澄谈了个对象,他说我认识,你知道是谁不?”
庄晏想故技重施,手刚伸过去就被梁予澄一把捉住,紧紧握在掌心,还用力捏了捏。
向阳反坐在前座的椅子上,面对梁予澄,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摇摇头:“猜不到。”
“你们肯定猜不到。”梁予澄笑得胸有成竹。
向阳的视线在梁予澄脸上停了停,又缓缓移向他右侧,最后对着梁予澄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梁予澄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王朝煦还在那边抓耳挠腮:“到底谁啊?给点提示!”
王朝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谁,索性不猜了,卖惨道:“如果圣诞节你不陪我的话,我就一个人了,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家寡人,孤苦伶仃的度过这漫长的夜晚吗?”
“我不介意和你对象一起去过节的。”
“我介意。”梁予澄毫不留情,“再说了,你也不算一个人,不是还有‘曲一线’陪你吗?”
“滚。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坏蛋。”王朝煦愤愤地拉着向阳回了座位。
时间悄然滑向十二月末。校门外的街道逐渐被节日的氛围包裹。彩灯串起暖光,圣诞树挂满装饰,包装精美的苹果摆在摊位上,洋溢着一种与校内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喜庆。
圣诞夜晚上最后一节课,赵铭站在讲台上讲试卷,大家看似听得专心致志,实则魂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终于熬到下课,梁予澄照例跟着庄晏一起回家。
冬天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带来一阵微微的刺痛感。
昏黄的路灯一如既往,黄澄澄的。
庄晏走在前面,梁予澄的手揣在他外套口袋里,被他拖着慢慢往前走。忽然,梁予澄停住了脚步。
庄晏感受到衣服带来的扯动,他扭头,目光顺着梁予澄放在自己兜里的手臂移到他脸上,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