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珉如坐针毡。
韦一心已经小跑回了自己位置,离开前,他见白珉表情太过僵硬,便教了白珉用仙盟印信传音的术法,叮嘱他有事就告诉自己。
片刻后,随着一阵强大的仙力波动,四人出现在高台上。
前面的是两位老者,一紫衣一黄衣,后面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人。
白珉随众人一齐站起行礼,心里有些疑惑,仙盟第一宗理应走在最前面,可这俩老头到底哪个是“玉树临风”的岑飞庭?
结果,哪个都不是。
反而是后面那位身量很高的年轻男子径直走到白珉身边坐下,动作张扬而气息强横,宛如一座仙山降临。
白珉眉间红痣轻颤,紧绷似弦,怕被发现。
还好,岑飞庭看都没看他一眼,举动如常。
白珉这才稍松一口气,大着胆子打量这位凌霄宗的新掌门,衣袂飘扬,威仪俱佳,正朝人群点头致意,这才对得起女弟子口中“玉树临风”四个字嘛。
白珉手握印信悄悄对韦一心传音:“凌霄宗走在后面,我还以为岑飞庭是个老头,吓了一跳。”
韦一心没回,兴许是不敢动嘴,只对着白珉勾了勾嘴角。
岑飞庭动作微顿,对另一侧的紫衣老人说:“齐宗主,请。”
齐宗主点点头,捋了把胡子,缓缓开口。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那么关于引灵大会,老夫简单说两句。遥想百年前的仙盟,人才辈出……”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齐宗主身上,认真倾听。
白珉需要将目光越过岑飞庭才能看见齐宗主,坐在第二位,他自然是天极宗的宗主,可除了衣服比较华丽以外也无甚好看。
白珉的眼睛便自然沉到岑飞庭宽阔挺直的背影上,从发冠看到腰带,每一样纹饰都仔细观察了,消磨过一盏茶的时间,惊觉齐宗主还在那回忆往昔岁月。
怎么这么能讲的?
白珉觉得无聊,喝两口茶,开始吃桌上的点心,味道非常棒,对于他这种睡了很久的魔来说更是珍馐。
“我看这齐宗主倒是可以多喝点茶,少说些话。”
韦一心不应,白珉回头看他,韦一心眼睛一转,示意他转过去看齐宗主。
岑飞庭轻咳一声,齐宗主如梦初醒。
“……好了,总之仙盟现在呢,就是这么个情况,飞庭请老夫来主持本次大会,看来老夫多活几百年,在仙盟中也有些分量,在座不乏其他的小辈……”
岑飞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白珉连忙跟着坐正,用托腮的姿势将印信举到嘴边,好奇传音问道:“齐宗主口口声声,不是对岑宗主直呼其名,便是将其他人小辈小辈的叫……凌霄宗和天极宗到底哪个是仙盟第一宗?”
韦一心对白珉点头。
白珉有些疑惑:“一心,你点头做什么?”
韦一心挑挑眉。
白珉:“嗯?你能听见我的传音吗?”
韦一心抬抬下巴。
白珉:“这印信是不是坏了?”
韦一心又点头。
白珉:“你是大傻子。”
韦一心继续点头。
白珉:“……”
这傻子根本没有收到他的传音啊!那他说这么多话到底被谁听了!!
白珉两根手指捏着印信,微微颤抖:“请、请问对面是谁?”
已经做好脸丢尽的准备。
等了很久,没有回应。
白珉松了口气。也许传音根本没发出去,或者传给了空气,无人在意。
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白珉忍不住对着印信大声吐槽:“这什么传音功能,根本没用!批量制造的法器能有什么好东西,仙盟这帮人真是——”
“你不要吵。”
一道声音凭空传来,低沉悦耳,语气凉凉。
白珉背脊一紧,将粗制滥造四字生生咽回去,惊出冷汗,四下张望:“谁在说话!”
左侧之人掀了掀眼皮看他,岑飞庭。
岑、岑大宗主???
怎么可能,不可能这么倒霉的。
白珉连忙正襟危坐,假装传错音的不是自己,目不斜视道:“那个,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肯定不知道,对吧?”
说完,不经意瞄一眼旁边,岑飞庭眼神睥睨,脸上仿佛写着“你说呢”三个大字。
“……”
很好,差不多已经完了。
他刚刚说了些什么来着?岑飞庭是个老头?凌霄宗和天极宗哪个是第一?你是大傻子?
白珉险些在座位上裂开。
——
岑飞庭刚当上仙盟盟主时就感觉有点不妙。
百年大战终于落幕,仙界百派死的死,残的残,失踪的失踪,一片衰败之景,正是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时候。
而齐天明,他爹的死对头,心比天高的天极宗宗主,竟然笑眯眯地恭请他登上仙盟盟主之位!
毕竟是父辈留下来的责任,没什么好说的,他上了。
那一天开始,便有无穷无尽的事务缠身,伤员要救治,城池要重建,魔族污染要清理,矛盾要调解……仙盟已有百年没有好好运行过,偌大库房打开一看,比脸都干净。
凌霄宗是有钱,也有人,岑飞庭不在意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