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还有工作，背影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有些仓促。落荒而逃。

霓虹灯在渐深的暮色里亮起，玻璃橱窗映出他依然标准的表情，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细缝，像冰面被石子击中，蛛网般的裂隙正无声蔓延。回公寓的路他走了整整七年，树的间距都刻在记忆里。但今天，他却在第三个路口迷惘地停顿了片刻，仿佛不确定家的方向。

床头柜上，《威尼斯商人》的导读本摊开着。某行被划线的句子正被月光照得清晰：

“外观往往和事物的本身完全不符，世人都容易为表面的装饰所欺骗。”

他闭上眼，听见心脏在静夜里敲打出陌生的节奏。

轨迹偏差0.1度，足够改变航船终生的航向。

……

有那么一瞬间好想回到了十年前，夏天的酷热还未散去 。

林醉抱着刚领到的新课本穿过操场，白衬衫后背已被汗水浸出淡淡的透明。开学第一天，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每一个相遇的同学点头致意。

“林醉！暑假作业借我对一下！”

“阿醉，放学后去打篮球吗？”

“醉哥，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他流畅地应对着所有招呼，像一尾灵活游弋的鱼。没有人看出他此刻正默默计算着：距离高考还有287天，今天需要完成第三章的预习，晚自习要帮同桌讲解数学题，母亲嘱咐的药店要在七点前赶到……更没有人能看透，那热情开朗的外壳下，藏着怎样一个小心翼翼、与所有人都隔着安全距离的灵魂。他那时以为，这种精确计算的、保持距离的安稳会持续到很久很久。

直到那个转学生的出现。

那个叫顾云深的少年，带着一身谜团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打破了枯燥的日常，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撞碎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线，看到了那个脆弱、偏执、藏在完美笑容下的真实的林醉。

……

而十年后的今天，那颗巨石，再次归来了。

月光如水，林醉在黑暗中睁着眼，清晰地感觉到，那条他行驶了多年的、固定不变的轨道，在顾云深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已经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命运的齿轮，在停滞十年后，终于再次发出了艰涩的、却无可挽回的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