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在仔细地聆听着。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那种注意力的集中让若岚觉得自己好像振振有词、特别有想法。像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似的,她滔滔不绝讲了一路。
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快到的时候,院长忽然说了几句话。
他说他们这边有一个干部工作小组,前面的H院长和他还有谁谁一起,去提名干部。然后他提到:“我们提到的是你。你本来应该排到N副院长之前的。”
若岚听完非常震惊,像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她说的既是真话,也是出于礼貌:“我没有想过要当院长助理或者什么副院长副书记,我总觉得不太可能。我就是希望跟我相关的这部分工作,能实现我的理想。”
她又说:“人事这块我希望能有一个公平的、有希望的、大家愿意来工作的地方。我负责另外一块,学生职业发展,我就希望学生们都能找到好工作。”
院长看着她,说:“职务还是有用的,因为它能帮助我们去做更多的事情。”
火车缓缓入站,这些谈话就不能再继续了。
项目上的各种人还有学生们都拥了上来。若岚第一次能感觉到这种学校活动的热烈,能感觉到校友和学校之间的感情。她忽然觉得,在校内对学生的所有付出都不会白付出,因为最后都会在校友那里得到一种热烈回应。
这次的地点和她本人也有关系。虽然不是她的家乡,但也是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她尤其觉得像回到家乡一样开心。很意外——她平常也会回家乡,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以老师的身份回到这个“像家乡”的地方,看到自己学校的学生毕业之后在这里工作,感觉尤为高兴。
学生一拥而上,各种握手,大家特别热烈。还没有离开火车站,校友们就提议:要在火车站合影。
若岚很夯包地往外跑、往外挤:“我这就是一普通老师……”
可校友说:“不,只要是老师都要站中间。”
她就这样被人群夹在中间,和院长肩并肩拍了一张合影——第一张合影。她后来没有得到这张照片,但这张照片在她心中印象却格外深刻。
这次火车之旅之后,若岚开始正式进入履职状态。她开始终于每次不再只是签字,而是要开始盘问办公室主任: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什么政策什么流程,怎么给出的这些评估,这些表格数据。
她和主任的关系因此越来越紧张。
原先他们像朋友——只要不谈工作,大家都开开心心。到了年底,事情又忙又紧张。有一天主任特别委屈地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我没做好工作?为什么你开始挑我的刺儿了?”
若岚说她不是在挑刺,她只是关心流程是什么、制度是什么、这些评估表格数据到底依据是什么。
主任很委屈,说:“这些都是一直就这么做的,一直的流程。之前的H院长、之前的书记都是这么做的。”
若岚像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说:“都是这样做的,但我们也要有一个说法,对吧?”
主任就不作声了。
后来有几次在邮件上提交材料,若岚在群回里挑了刺儿。她那个时候实在是——虽然有专业,但确实处理事情不够圆滑,极大程度上没有给够面子,反而把矛盾摆到了台面上。更糟的是,这些动静被新的C书记关注到了。
C书记问她:“你和人事主任怎么了?你们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若岚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一点过于僵化,方法过于直,直到让人下不来台。
而下面一年发生的事情跌宕起伏,让她慢慢知道:她的专业加管理技能,完全不够应付这个局面。没有人给她指导、没有人帮她刹车,她就这样一路往得罪人的方向奔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