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安慰
邮件发出去之后,是一段无尽的沉寂。
一周过去了。
沈若岚没有等到书记的回信,也没有等到任何一句“我们谈谈”。很快就要进入寒假,校园像被一层薄霜盖住,走廊的灯也显得更冷。她慢慢明白:在这里,“沟通”并不是一种习惯,而是一种权力。你有权力,别人就会来“沟通”;你不重要,你的疑问就只会悬在空中,像一只没人认领的风筝线头。
最讽刺的是,她研究的就是管理。
她给学生讲授权、讲领导力、讲真诚的沟通——那些她自己也相信的东西。她对手下也尽量这么做:解释、倾听、给选择、给尊重。
可在现实里,她像被丢进一个巨大的笑话里。
她每天教的,和她每天经历的,冰火两重天。
她甚至不知道别的学校、别的组织是不是也这样——因为这种事你不能随便讲,讲了就是“情绪化”,就是“抱怨组织”,就是“对制度有意见”。她没有真正能倾诉的人,只能把话压回喉咙里,压回胸口里。
她没等到书记的谈话。
等来的,是院长。
学期结束前,院长约她谈了一次。地点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窗外树枝干得发白,空气里有暖气,却暖不到人心。
院长开口先给她“安慰”。
他说改革总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所以难免有人怨恨;他说她做得很好;他说他理解她的辛苦,他会支持她。院长说得很诚恳,甚至用了他能给出的最大肯定。
院长对她的支持,在组织里是什么?
也许只是一张票。
而那封“差”的投票结果,已经留在系统里。它会以什么形式存在、会被谁看到、会在什么时候被调出来当证据,她不知道。
她盯着桌面那条木纹,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觉得很不公平。我都是按领导小组的意见、按你们的意见去执行。现在大家把怨气都撒在我身上,那你们作为领导,难道不能做一点工作,去解释和沟通吗?让大家知道我不是为了自己——”
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院长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像同情,又像疲惫;像明白,又像回避;更像是——他确实知道点什么,但他不能说。
院长沉默了两秒,最后只吐出一句:“公道自在人心。时间久了,大家会知道你做的工作,会肯定你的。”
沈若岚还是压不住那股愤愤:“可我在系里已经觉得没法面对大家了。现在在行政这边,看到这样的结果,我也不能总在猜——是谁,他们是谁。每天都像被人从背后盯着,这样怎么工作下去?”
院长没有接她的话。
他像是避开了她的痛点,转而把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反而更坚定,像在对自己复述一条早就背熟的信条:“我最大的毛病,也是有点理想主义。我的信念——无欲则刚。”
他说得很笃定,像一句能把所有问题都压下去的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