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沉重打击

投票的事过去了一阵。

沈若岚没再提，也没再问。她像把那根刺往更深处按了按——不是拔掉，是先藏起来。忙起来就不疼，忙起来就像没发生过。

可学期末的忙，是一种把人逼到麻木的忙。

课排得密密麻麻，行政文件一摞摞地堆，接待企业的行程像连轴转的流水线，哪个环节出错都能被扣在她头上。人事部门的主任位置一直空着，空得像一口井，所有东西都往里掉，最后都砸到她手上。

她有时候会在心里苦笑：自己像一个没有title、却要额外干很多活的行政人员。

拿着一份教授的工资，却额外做着一份“企业人力资源主任”的工作——如果在市场上，至少值一年30-40万吧。

更讽刺的是，真正的权力，她又摸不到。

薪酬单子、考核表、流程签字，全都要她签。签了就算你认可，出了事就算你负责。她知道自己被人盯着，于是更加不敢乱签：每个数字都要过眼，每个表述都要抠字，每一次“同意”都像在给自己挖坑。

她很清楚——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替谁拿到这个权力，又是在替谁扛着这个权力。

没有任何人和她沟通，也没有任何人跟她通气。她就这样摸着黑干着，像夜里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走路，走一步，网就收紧一点。

学期末到了，学院按要求要做行政述职。

沈若岚本来没什么期待。行政述职这种东西，说到底不是给教师听的，也不是给学生听的。大多数老师不会来。真正坐在下面当听众的，往往是几类人：大行政部门的主任们、各系的主任们、还有一些“在关键时刻能投票的人”。

她做PPT时，一页一页把工作梳理出来：接待、协调、流程、制度，写得像一份把自己拆开摆在桌上的清单。她甚至认真得有点可笑——像一个还相信“只要把事情做清楚，就会被看到”的人。

述职那天格外引人注目：她和另外两位“若兰”，都是院长助理。

她坐在台下看了一眼听众席，心里忽然明白院长平时真正抓住的是哪些人。

那些坐在下面认真点头的人，那些互相交换眼神的人，那些拿着笔记本随手记两句的人——他们才是票仓。

你不是向“群众”述职，你是在向“掌握你命运的少数人”述职。

报告进行得不紧不缓，不痛不痒。

她把自己这学期的工作量摆出来，讲得平稳得体。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至少她没有出错。至少这张网没有被她扯破。

事实证明，她错得离谱。

又过了几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日，她在办公室里签完最后一份表，正准备去上课，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书记。

抄送：院长。

沈若岚的后背瞬间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