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年过去,新制度像一副新骨架,终于把这个组织撑了起来。
流程开始运转,表格开始按时归档,签字链条像齿轮一样咬合。
可新架构一立,各部门也像突然被放开了闸——疯狂招人。
有人离职,有人补位,有人被“塞进来”。沈若岚又回到那种熟悉的状态:不停运转的机器,最后一道签字的人。
那天,另一位若兰负责的部门也要招人。材料一路走得漂亮,流程无懈可击,最后一步来到她这里。她打开简历,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背景不达标,硬指标差一截。
她没急着卡死,只把问题写得很清楚:不符合岗位要求,按制度不能放行。
电话几乎立刻就来了。
那位若兰语气很笃定,早就准备好台词,咄咄逼人:“这个人有背景。学院和学校都有关系,而且能干活。你签字放行。”
沈若岚的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声音很轻:“即便我这儿签了,也过不了学校系统。系统里硬条件不达标,会直接卡。”
对方沉默了一秒,又换了更直接的方式:“你别跟我讲系统。那你说怎么办。”
从那天起,电话变成了日常。
每天一通,像打卡。她坚持解释,对方坚持施压。沈若岚被磨得头疼,心里却很清楚:这是新架构落地后的第一场试探——看你这道门是不是门,看你是不是能被推开。
终于在某一天,她被烦到没脾气,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好。我做不了主。这是特殊情况,我给你上领导小组。”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
她也终于换回了几天喘息。
她以为自己可以缓一口气。
可组织从来不会给你真正的空窗。
那天下午,她在楼道里遇到一位系里资深老师——温和、友善,和院长共事多年,平时见了她总是点头微笑,像一团不刺人的棉。
可那一刻,对方忽然在楼道里冲她喊,声音很犀利:“何若兰!何若兰!”
沈若岚愣住了。
她在这个系这么多年,从没被叫错过名字。她甚至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像在确认是不是还有“何若兰”站在旁边。
资深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喊错了,又像意识到“喊错”本身已经完成了某种目的。随即,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沈若岚站在原地,心里却没有波澜。
她最近太麻木了,麻木到连被冒犯都来不及生气——她只是觉得:怪。
第二天更怪。
傍晚的楼道半昏暗,灯坏了一盏,光线一跳一跳。沈若岚赶着去上课,从上往下匆匆跑。院长却从下往上缓缓走,像故意不急。
两人擦肩的那一秒,院长忽然停了一下,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叫她:“何若兰。”
沈若岚脚步没有停,只回了一个很浅的笑。
她已经隐约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她不想在楼道里解决——楼道太空,回音太大。
她把这件事压到傍晚,等下课后才给院长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