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麦克风亮着”的惊魂,像一根细针扎在沈若岚心里。
针不大,却一直在。她接下来许多天都惶惶不安——不是怕学生真听到了什么,而是怕自己哪一天再犯一次“无意”的错。这个系统从来不缺漏洞,缺的是你一旦露出破绽,就会有人把你的破绽当成证据。
她开始加快一切。
加快招人,加快把部门重新塞回“行政”轨道里。她太想回到正常的教学和科研里了,太想把自己从这摊泥里拔出来。
她几乎谁也不理,闷头干活。
线上消息来了就回,表格发来就核,流程缺一步就追。她像一个没办法停机的机器——只有不停转,才不会听见自己心里那种要碎掉的声音。
可招人这件事,从来不是她能决定的。
尤其是主任。每一个岗位、每一个人选,都要经过院长和书记的同意。院长书记既是要求,也是“为了规范工作”,把一个任务塞给她——
“你起草一个新的招聘制度。”
沈若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反感,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制度至少写得出来。制度至少有字、有章、有流程。
按照院长的思路,她就开始写。
招聘如何分层级、分序列、分岗位;
谁提名,谁面试,谁把关,谁拍板;
哪些岗位由部门主任决定,哪些岗位必须报领导小组;
签字链条怎么走,哪一步缺了就不能往下。
她在院长的意图下反复修改:一句话要严谨,一个节点要能落地,一个权责要能说清。
等她忙完再回头品,才发现这制度其实是一种分权。
它像一把刀,把曾经集中在“人事主任”手里的那团权力,切成许多块,分散出去:
基层岗位,更多落到部门主任;
中高层岗位,落到院长书记的领导小组;
人事部门不再“拍板”,只负责流程、合规、记录。
沈若岚看到这里,心里竟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对权力没什么欲望。现在这样很好:她仍然要对所有签字把关,但那只是核对流程、确认前置签字是否完整。她像一个守门人——守的是规则,不是利益。
紧接着就是年度考核。
院长又要开会。又要评分。又要奖惩。
而他又让沈若岚把“制度”和“流程”补齐,换成一套看起来更科学的体系。
她又起草了新的年度考核方案:分层次,不再把所有评价都压在某一个主任手里;各部门的主任们集体向领导报告,材料一项项列清楚;怎么打分、怎么提名、奖励怎么挂钩——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能追责。
没过两个月,奖金分配方案又被提上来。
这一次院长盯得更紧。
他要杜绝以前那种“给自己发一大笔奖金”的戏码,杜绝那种你签了字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漏洞。谁该签,怎么分,流程怎么走,如何公示,每一步都写清。
沈若岚把分档公式做得很简单——她甚至觉得,管理就不可能那么精确。企业里更粗糙的方案都能跑得很好,精确只是幻觉。
可院长显然不信。
他把沈若岚的草稿推回去,眉头皱了一下:“不够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