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听完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点点头:“好。你这个事,我答应你。我们来唱。”
他们当场拟了方案:
什么时间、怎么连线、怎么让合唱团的人都进会议、怎么安排发言、怎么保证音频不炸、怎么避免尴尬——每一步都像在搭一个小小的舞台。
临近春节前几天,学院照例开线上年会。
屏幕上依旧是一排排小框框,大多数人不开视频,像一面面沉默的墙。沈若岚坐在主持的位置上,看着那些灰色头像,忽然有点紧张:她怕大家不买账,怕大家觉得这很“作”,怕大家只想赶紧结束。
流程照常走:总结、通报、提醒、下一步安排……
每一句话都像从模板里抠出来的。
直到她说:“今天我们请来一位特殊的嘉宾。”
镜头里出现那位老校友老科学家。
他没有摆架子,也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讲了一些过去的事——讲校园的老树、讲以前冬天教室里没有暖气、讲他第一次听见校歌时心里发热。讲到今天,他笑了一下:“你们现在很难,我知道。但人这一辈子啊,总得给自己留一点热乎气。”
他说完,把镜头一转。
一排排白发出现在屏幕里。
他们挤在不同的房间里,有的坐在书架前,有的靠在阳台边,有的身后还挂着旧旧的奖状和证书。有人戴着老花镜,有人把耳机线缠了三圈才找到麦克风。
没有伴奏。
也没有华丽灯光。
他们就那么站着、坐着、微微前倾,像要把声音送到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们唱了起来。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声音并不整齐,甚至有些人慢半拍。可那一刻,沈若岚忽然觉得屏幕另一端的那些灰色头像像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大多数人还是不会开视频。
可她也知道,那些头像后面,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无数个同样疲惫、同样撑着的人。
他们也许坐在家里,端着冷茶,盯着电脑;也许在厨房边听边洗碗;也许把会议当背景音,却在某一句“少年”里突然停住手。
沈若岚看着屏幕,喉咙有点发紧。
她忽然不再在意这是不是“合适”的环节,不再在意领导会不会觉得“没规矩”。她只觉得——值得。
这场音乐会很短,短到像一束火柴。
可火柴的光,照亮过黑暗,就会留下余温。
会议结束时,屏幕一格格暗下去。
沈若岚坐在椅子上,没立刻关电脑。她听见自己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像刚唱完歌的空白。
她不知道这份温暖能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明天醒来,系统又会给她什么新的难题。
但至少今晚,她让大家在同一条线上,听见了一首歌。
那首歌里有一句话,她后来一直记得: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她忽然很想问自己:
我还是从前那个沈若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