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错名字”的小插曲过去后,一切表面上又回到了如初。
签字、开会、流程、表格——像冰面上反复碾压的车辙,日子被压得平平整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沈若岚知道,冰面已经有了裂纹。
裂纹很细,细到别人看不见,可她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那种轻微的“咔”的声。
校园还是时开时关:一会儿能进,一会儿又不能进。通知像潮水一样来去,谁也说不清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转眼又到了寒假。
沈若岚盯着日历,竟有些不敢相信——第三个寒假了。
第一个寒假,她兴致勃勃,写改革方案写到深夜,觉得自己终于在做一件“能改变什么”的事。
第二个寒假,她像被述职投票结果的那一刀钉在原地,心灰得像一张湿纸,连翻页都觉得费力。
第三个寒假,依旧是没完没了的线上,没完没了的会议。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
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也想让大家至少在这一年里,感到一点连接,感到一点温暖。
不是为了讨好谁。
也不是为了“形象工程”。
只是为了证明——在这张网里,人还可以像人一样喘口气。
那天,她刷到一段视频。
学校的一位资深老科学家,已经八十岁了。白发蓬松,笑起来像个少年。他的业余爱好是音乐:自己拉小提琴,还组织了一群同样头发花白的科学家们唱歌。
视频里,他们挽着袖子,眼睛亮得像灯。没有伴奏,音准也不见得多完美,可每一个字都唱得特别用力——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白发在镜头里飘着,像一群被时间放过的人。
沈若岚看着看着,鼻子忽然一酸。
她做了一个决定:今年寒假,她要把这群“老年合唱团”请来,给学院做一场线上音乐会。
她知道这听起来荒唐。
线上年会、工作总结、领导讲话……突然插入一首没有伴奏的合唱,像把一束花塞进一堆文件夹里。
可她就是想试一次。
她开始从各种关系里去找人。
问校友会,问老师,问秘书,问退休办,问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像在捞一根漂浮的线头。
没想到,她真的找到了——她拿到了团长的微信。
她盯着那个头像,半天没敢点开聊天框。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摸到了“可能性”。
为了说服团长,她开口就很诚恳:“能不能跟您视频聊一下?我想当面跟您讲讲我为什么想做这件事。”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她差点忘了呼吸。
屏幕那头的老人坐在窗边,光落在他脸上,皱纹像树皮,却很温柔。他笑着说:“你说吧,小沈。”
那一下午,他们聊了很久。
老人讲他年轻时在校园里跑步、在食堂排队、在小卖部买汽水;讲他和同学一起熬夜做实验,讲他第一次上讲台时紧张手抖得把粉笔掉在地上;甚至讲到他青春里的爱情,说到动情处,还会停一下,像在翻一本旧相册。
沈若岚也讲了自己。讲大家隔着屏幕越来越像陌生人;讲她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寒假,给所有人留下一点“可以记住的声音”。
她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大家只记得这一年是签字、流程、冷冰冰的系统。我想让大家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在这里工作过,我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