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听完岑臻说的话，怪异之感如蟒蛇般缠绕着她，直到被人世刺骨的寒风吹过，她才恍然惊觉。

“禾苗，你看看，我是不是把臻姐姐给的软蛛纱穿反了？”

这软蛛纱就是蛛丝编制的纱衣，也是岑臻放在包袱里的宝物。

作为妖界数一数二的大妖，岑臻的蛛丝韧性大强度高，用来做衣裳可以说防晒防虫防雷劈，抗断裂与抗冲击能力极强。

她又在上面添了些别的宝石法器，这软蛛纱便成了天然的保护罩，全然没什么缺点了。

不过到了人世间，打打杀杀的地方不多，这宝物最有用的地方便是“冬暖夏凉”。

虽然岑臻趁她们撒娇时喂了毒药，临走又冷酷无情地留了一句“杀死东方天玉，解药自会送来”。

疾利吹了声口哨，有些愉悦：“但是臻姐姐心里还是想着我们的。”

从小到大的情分，这毒吃了没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还能苟一苟，对此并不担心。

说完，她继续活动着，感受人世的气流涌动。

那边禾苗从她说话时就开始研究她的衣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再看看疾利身上穿的，迟疑道：“姐姐，你好像没穿。”

什么？没穿？

疾利一惊，她还以为软蛛纱就是格外轻盈身着如无物呢。

一阵风雪扑面而来，疾利狠狠打了个喷嚏，赶紧拿出来穿上。

冷空气被隔绝，疾利的脸又恢复了红润。

环顾四周，天地一色，目光所至皆是白雪皑皑。

她二妖正处在一条极为宽广的大路上，两边尽是不甚陡峭的小坡。

大路上积雪不多，约莫有三五辆马车踏过的痕迹，小坡上堆积的雪则有深有浅，皆光滑如嫩豆腐。

这嫩豆腐是个什么滋味呢？

疾利琢磨着，到了人世定要尝遍这些滋味。

姐妹俩从记事起就是在妖界度过的，也不曾出来过，往常只听闻人世间气候变化多端，总体分为四季。

如果不是岑臻用法术给他们变换雨、雪、风等，并耐心给她们教一些人族口中的“常识”，她们两个小妖今日是冻死，也想不来冷了要加衣。

疾利刚爬到了地势较高的小山丘上，禾苗突然出声：“等等，有人来了。”

她的手轻轻按在疾利的胳膊上，带着疾利缓缓蹲下来。

疾利的耳朵微动，过了一会儿才隐约听到声响，此时禾苗已给二人用周边的雪、石、干草做了掩饰。

她皱了皱眉，懊恼自己反应好迟钝，禾苗察觉到她的心情，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

疾利也不是天生就渴望“懒惰”的，与其说懒惰，不如说身体软弱而不得不懒惰。

相比禾苗，她很容易丧失力气，身体各项机能远差于普通妖，很多事都做不了、很多要求都达标不了。

到了人世间，这种身体的疲弱感好像尤为强烈。

两只如出一辙的手交叠着，疾利看了又看，心想，还好有禾苗。

还好有你在。

寒风穿过山谷，又带回风的声音，那些未尽之言全数隐藏。

雪越下越大，道路两边高处的积雪摇摇欲坠，最终还是堆到了路上。

在一片白色中，姐妹俩看到一抹金色越来越近，那是一杆旗子，旗上缝有“东方”二字，随着车马行进愈发清晰。

来者约三五辆马车，车厢看着极为宽敞，两侧镶着晶莹剔透的窗子，檐下挂着明黄的灯笼，拉车的马匹精壮神骏，车轮上好像还裹了一层什么东西。

“吁——”

马儿们被呵停，空中接二连三地响起马蹄触地的声音。

随后传来清脆的女声：“主子，路上堆了雪，请您稍等片刻，脆桃这就将它扫了去。”

脆桃？岑臻给她二人讲过东方家，这脆桃正是东方天玉的侍女。

至于东方天玉？

年十七，生性至纯至善，待人温和宽厚，每隔三月会外出行善，不拘路途远近，只为助人解困。

此时她正行在归途。

思忖片刻，眼见推起的那团雪将清扫干净，疾利朝禾苗点点头。

禾苗随即高呼，声音满是焦急，透着稚嫩可怜：“有人吗？有人吗！是有人来了吗？主人家，我姐姐生了病，需要请大夫，您能帮帮我们吗？”

两人才脱了软蛛纱，疾利的脸便瞬间失去血色。

禾苗心疼她，连忙解开外衣，拢住疾利，拥着疾利让她更靠近自己温热的胸膛。

脆桃靠近中间的马车说了几句，二妖依稀听见一道女声：

“良善之事，做罢。”

很快，两个身着粉色对襟窄袖短袄的少女爬了上来。

少女们搀扶疾利时，她依稀看到一只透着粉意的修长手指正挑开车帘。

“轰隆隆——”

身边的人皆变了脸色。

“两位姐姐，烦请您二位先带我姐姐下去。”

风雪太大，一些石块将被吹下来。

其实禾苗一早便察觉到风吹草动，只是专心眼前，又觉得还有时间，便没有提前防备。

眼下石块掉落，她当即让几人先行，准备使刀提前砍碎这大石。

但话落闭，石块就到了眼前，禾苗还没动手，就感到一阵冷香拂过。

来人身如青松，动作极快，长剑挥出，眨眼间石块便被震碎。

好深厚的内力！

“姑娘，你怎么样？”

清泠泠的嗓音因关心而染上温度。

疾利轻吸一口气。来了，这是东方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