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利她们走近，发现东方天玉今日身着玄色，领口、袖口皆是同色狐裘，看着柔软异常，却惊得二者冷汗直流。

她们常见东方天玉穿浅色衣裳，都是第一回见她着深色，倒衬得她浓眉飞目间也染上几分妖异，只有神色照旧端方。

她不紧不慢，吐字清晰，语气关切：“怎么这般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疾利直说：“我要这只狐狸。”

东方天玉一双眸子柔情似水，闻言笑道：“本就是给你的。别急，我亲自给你做一件狐绒衫，到时你出行的时候穿上，可好？”

疾利只觉得天旋地转，血液涌上喉间。

什么叫“本就是给你的”？

她不敢想，也想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她惧怕听到这句话。隐隐约约，她觉得有些事情超出了她能给出反应的范围。

她不懂。她不明白。

她听到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我不要。”

东方天玉察觉到她的异常，微微颔首，身旁人扶着疾利坐下。

东方天玉不解，但声音仍不疾不徐：“我还没有做过呢，这是我第一次做。你不喜欢吗？”

这让疾利想起了一句话。

近乎天真的残忍。

这真的是她们一开始想要去接近的东方天玉吗？

禾苗拍拍疾利的手，冷静开口：“我们不喜欢看到生灵为我们而死。”

东方天玉理解了。

她微微侧头，公狐狸就从桌上到了禾苗的怀里。

公狐狸被下了药，身体软得一塌糊涂，只意识还勉强清醒。

他闻到她们身上母狐狸的味道，挤出几句嘤嘤声，一滴泪珠润湿了眼下的毛。

她们走的极慢，回到卧房，公狐狸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两只狐狸急切地蹭在一起，闻闻嗅嗅，随后双双朝她们进行感谢。

“恩人，谢谢你们，日后若有我们能帮上的，我们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帮。”

听着他们激动到落泪的声音，疾利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难道要说，如果不是她，他们今日根本不会面临生离死别。

疾利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

禾苗知她想法，道：“不必如此，事情起因本就和我们有关，日后你们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无愧于心。”

随后，禾苗将两只狐狸送了出去。

话本里多把狐狸精描述成插足姻缘的一方，或四处撩拨、留情者，可狐狸对待情感的态度，才是话本主角一生追求的，专一、深情。

疾利留在房内，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突然听到敲门声，呼吸骤停，再听，是东方天玉的声音。

“疾利妹妹，我来给你赔罪了。”

疾利应声，她推门而入。

东方天玉正要说话，就见疾利突然开口：“你身上的狐狸毛，是真的吗。”

东方天玉愣了一下，迟疑道：“是真的。”

她意识到了什么，旋即开口：“妹妹，吓到了吗？”

她边走近疾利，边解释，“是我不好，我本意是想要放生的，我也从未做过这般虐杀的事，今日不知怎的......”

作为妖族，疾利悠哉生活了十五年，这是她距离对妖族死亡最近的一次，让她总是不自觉想到自己。

说到底她和禾苗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更别提杀生，既使有这次任务，她们终究是小儿心态......并不以杀为主要目的。

东方天玉的眼眸如墨一样深沉，她的语气低沉而沮丧：“我不知道，她们说城内有人卖雪狐，我本让侍女买了放生，可是拿回来，看到它，突然就萌生了那样的念头。”

她诚恳地望向疾利，神情满是惭愧：“疾利妹妹，还要谢谢你与禾苗妹妹，如果不是你们，我想必已经做了那样的事。”

对东方天玉来说，她的信仰是救治人世，是帮助众生，莫名其妙地杀害便是一场灾难。

她今日像着了魔般，看见那雪狐便突然想起疾利在咳嗽，而雪狐的皮毛又异常保暖，定能为疾利御寒......

东方天玉蹙起眉头，她刚刚.......竟然，竟然又萌生出要派人专门猎杀雪狐的想法！

何其怪异？

明明从没亲手杀戮过，却自然而然捧起刀，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来......

而那边禾苗一路将它们送到了城外，两只狐狸临走前窃窃私语，最终还是开口：

“前辈，我闻着东方宅子里，总有一股浓重的大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