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利又将东方天玉背起,拔腿狂奔,突然很想哭。
非我族类,但一码归一码。
来者太多了,索性并无脑子,禾苗一刀一个倒也勉强应付。
但人数并不减少。眼前人妖气缭绕,倒地后没过一会儿又爬起。
一个没注意,修行者的长剑刺进了禾苗的身上,鲜红的血喷涌而出,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人群分为两批,禾苗被缠住,她立即传音疾利,“也许是血。他们追过去了,我马上过来。”
疾利瞬间明白禾苗受伤了,想返回去帮她挣脱,又看向东方天玉。
东方天玉的衣衫满是血污,不过尽是脆桃与她自己的。她将东方天玉的外衫脱掉,仔仔细细擦向其还带着血的肌肤。大概是血污留在肌肤太久,擦拭过后脸上留下浅淡的红色印记。最后,她将外衫扔向远处,能拖一时是一时。
脚步声逼近,她又跑起来。山顶是最快见到日出的,此时约莫卯时,天总该亮了。
汗珠淌过疾利额头,从禾苗的颊侧滑下。
高强度持续不变的挥砍让她渐渐乏力。禾苗引着修行者在同一时间涌上她,随即扔出双刀,接二连三捅穿他们,末了回旋至手里。
她不明白。东方天玉一直在人世行善,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害她。
修真者......还有眼前这些缭绕妖气的修真者,他们背后究竟是谁?禾苗想起妖王,她们一开始也被安排杀害东方天玉。
禾苗趁着刚杀死的修行者还未苏醒,连忙去追赶疾利。
她只有一人,因此很快跟上,到达另一波修行者身后时,疾利也刚到山顶。
禾苗持刀从修行者背后贯穿,所过之处,血液喷涌。她从未杀过人,只一晚上,就已熟练得惊人。
站定她二人身前,禾苗已是强弩之末。
砍断脑袋、刺穿心脏、贯穿腹部......究竟怎样才能让这些人再也起不来?
疾利将东方天玉平放在地上,她拽住禾苗,抽出短刃。
“看我把他们弄下悬崖。”
不管怎么说,疾利毕竟是一只妖,难道还比不上这些后天才修行的年轻人?这一晚上她光顾着带人跑了,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养精蓄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身上会有妖气,但是没有脑子的东西谁会害怕。
疾利转着短刃踩在地上助跑,轻盈跳起,猛戳领头人脑中,她拽起对方瘫软的身子砸向人群,带倒一大片。
更近的人被她刺伤,随即甩下悬崖,疾利和禾苗一直身着软蛛纱,并不惧怕他们伤及要害。
就这样周而复始,姐妹俩拍拍手,雀跃地看着七零八落的剩下几人。
“这下好了吧。”疾利抹掉禾苗眼下的血迹,笑道:“也不知道是哪只妖派来的傻瓜,想用这种方法栽赃陷害吗?”
地上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她们望去,东方天玉正挣扎着起身。她侧卧着撑起头,看向她们的眼神充满茫然。
“你们,我,这是怎么了?”声音沙哑,像是刚滚过一把碎石,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她们蹲在东方天玉面前,还未说话,东方天玉突然支起身,将她们扑倒在一旁。几个人滚作一团,地上的残肢断臂飞来,直直穿过她们刚刚的地方,从东方天玉腰侧滑过,霎时间一片腐烂。
脚底下传来隐隐约约的震动,只见悬崖边上突然出现一块紧扣地面的肉状物,那是一块块肉组成的手。
一阵天旋地转,几人还未站起身,便被突如其来的震感震倒在地。
约莫丈余高的大块头跳至山顶,其周身萦绕着如有实质的黑气,大块头手指向她们,黑气化为利刃戳向三人。
三人周身突显银光,是禾苗与疾利将软蛛纱作为防御抵挡。
那黑气砸在银光上瞬间消弭,即使如此,震感还在,几人相互支撑着才不乱倒。那大块头见状,怒吼一声,似乎愤怒不已。
疾利皱眉,感觉不妙。笨端端的怎么突然有情绪了。
一拳锤向银光,另一道沉闷的响声也随之响起。大块头疯狂动作,见拳头不成,竟开始助跑着用身体砸向银光。
一阵阵涟漪在击打处漾开,眼见涟漪下似乎出现了细碎的纹路。
东方天玉捂着腹部哑声道:“回到悬崖边。”
几人奔跑过去,银光围绕在每个人身上,若隐若现。
大块头紧随其后,动作极快,眼见将冲下悬崖,三人急停避开,却见那大块头被黑气阻挡,反而后退几步。
天边逐渐浮现白光,大块头越发暴躁,奔跑中地动山摇,三人跌坐在地。又一次被顶撞,她们已能听到细细密密破碎的声音。
疾利似乎意识到什么,她伸出手,猛然拽住禾苗,眼中尽是哀求:“不要。天快亮了。”
是啊,再撑一会儿,天就亮了。可是如何再撑这一会儿呢?禾苗低低笑了。
那一抹白色还是挂在远处,好像一定要完成什么使命般才会升上来。
究竟怎样才能让这些人再也起不来?
用火呢?或者彻底碾碎它们呢。
禾苗将她们二人护至身后,手持双刀作出应战状态。
她回过头,直勾勾看向疾利。“姐姐,看我的吧!”
那一眼很快,快到疾利刚看过去她就转头,那一句话很响,是疾利十五年来听到禾苗喊的最大的一声。
东方天玉失血太多,禾苗刚刚给她简单包扎了一番,此刻她双眼迷蒙,被禾苗挂在疾利身上。
疾利手忙脚乱地带着东方天玉往前跑了两步,她伸出手,瘦削的胳膊上暴起一条条青筋,极力朝禾苗的方向探,咬着牙,却哀求:“不...准!”
狂风呼啸,禾苗的衣摆猎猎作响,凌乱的乌发在空中张牙舞爪。
她低头探向疾利,挑起疾利腕间的红绳,随即将两刀扔向空中,时间宛若静止,唯她情态肆意,行云流水般束起发丝。
再次握刀冲向大块头时,禾苗带血的眼珠亮得惊人。
疾利很少见这样“不沉默”的禾苗,上一次她的情绪外放,还是在疾利五岁时掉进湖里,哭声惊人。
回过神来,疾利迅速将天玉放下,却撞上了封闭的银光。她趴在银光里,血雾弥漫,突然地,她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后知后觉地,她摸过刚刚被柔软触碰的额头,又抓过被刀蹭过的手腕,最后抚上被发丝扫过的眼睫。
可是她一件东西都没有抓到。
她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