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静,银光若隐若现,最终掉落在地上,化为缕缕的蛛丝。
疾利的耳边嗡嗡作响,她突然觉得头脑很乱。
她站起身,眼前是流淌的血水与铺天盖地的肉糜。她无措极了,她找不到她的妹妹了。
她错了,她不该带着东方天玉的。
东方天玉又陷入昏迷。
疾利转着短刃靠近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远处,破碎的肉渣缓慢移动,似乎想要聚集成什么。
“疾利!”
这声音如平地惊雷,在疾利耳边炸开,她应激地捂住耳朵,短刃甩向声源。
岑臻抓住短刃,跃至疾利身边,一手捏住她的胳膊,一手将短刃塞回她腰间。
她眉头皱起,“疾利,是我!”
疾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茫然的神态逐渐褪去。她开始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感觉自己的咽喉被一只大手扼住。
她呼吸不过来了。
她甘愿如此。
如果不是岑臻抓着她,她已经瘫倒在地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是一滩水,穿过岑臻的指缝,滑落在地面,融合进禾苗的血液中。
“疾利,你怎么了!”
如梦初醒。疾利紧紧环住岑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依靠。她放声大哭,要把体内的水分哭干。
越过疾利,岑臻看向不远处的众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一道女声响起,声音平静却不失威严:“糊涂东西,你是来做什么的?”
岑臻犹豫了一瞬,她拍拍疾利,随即将她安置在一旁。一只矮小的呆愣小妖走近,大方道:“疾利,你哭吧,我借给你当手帕。”
肉糜已经初具人性,走动间摇摇欲坠。
那女声隐在几只小妖身后,冷笑道:“呵......也就这点儿本事了,糊弄小鬼还差不多。”
岑臻捏了个手势,淡蓝的光浮现,那是妖界的火。肉糜身上的妖气被妖火吸附,火焰骤然升高。岑臻将火丢至肉糜,眨眼间,肉糜消失不见。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洒在地面,一切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那些没有被妖火烧到的,被撕裂划破的修真服饰,竟真的无影无踪。
何其容易。
至于地上的血水。仍默默躺在地上,作一副平静的遗容。
藏在阴影中的女声终于到了人前,是双生姐妹的义母,酌情玉。她扫过地上的血水,问道:“禾苗呢?”
视线锁定不远处已无用的蛛丝,上面还沾有岑臻的气味。
酌情玉瞳孔微颤。她分明还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在场的人无不感到她突如其来的怒火。
她招手,岑臻低着头走过去。还未站定,掌风袭来,岑臻被扇趴在地。她忍痛爬起,咽下喉间的血,连忙跪在酌情玉身前。
酌情玉尤不解气,抬脚踹向她的胸口。
“蠢笨的东西,这么点儿事都做不好。禾苗就是你害死的!”
听到“禾苗”二字,疾利慢慢停了哭声。良久,她才反应过来她们的语意。
但她仍不死心,开始翻自己的衣服,她拿出那白药丸,做出了这辈子最蠢的举动。她不愿意相信她与禾苗最信赖的人与物会害她们,于是她问:“是这个东西吗?”
酌情玉的声音冰冷到一种残忍:“一点儿白水,她又编造了什么谎话唬骗你们?”
疾利看向岑臻,酌情玉也看向岑臻:“你就是这样完成任务的?真是,不堪重用。”
话毕,酌情玉甩袖离开。没走几步,她看向疾利,问:“还不跟上?”
疾利已然不知作何表情,她指向东方天玉,回:“那她呢。”
酌情玉看也不看,高傲道:“你是妖。她是人,和我们无关。”
见疾利没有反应,她又不情愿地补充:“会有人管她的。”
疾利仍是不走,她扯扯嘴角,想笑,眨眨眼睛,不知道如何哭合适。
“我要离开。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
周围的几只小妖小声议论着,完全不在乎此前奇怪的氛围。
酌情玉正眼看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走到疾利面前,拿过疾利手中的瓶子,将里面的白色小药丸随意丢掉,最后将整个瓶子在手中碾碎才勉强顺意。
“罢了,另换个东西。”
她似乎知道疾利所想。地上的血液汇聚,逐渐飘在空中,外界的杂质被摒弃,一大团血液逐渐被浓缩成一个红彤彤的小葫芦,摸起来磨砂般的质感,看起来却如玉般清透。酌情玉取出一截黑绳,穿过葫芦口,戴在疾利脖子上。
“疾利,做我义女十五年,我允许你有想离开的权利,我只告诉你,你若真要离开我,那我们之前的情分便都算不得数了。”
疾利想不到自己与她有什么情分,要说有......她拒绝开口,便摩挲着血葫芦,沉默地走回东方天玉身旁。
过了很久很久,仿佛一百年,也似乎是疾利的幻想。
辰时初刻,绿垣城派的人到了。
坐上马车,疾利想,小妖啊,真可怜。大妖之间打架,随便一方吐口唾沫,就能把毫不相关之妖黏住,至死。摇摇晃晃中,疾利再也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