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醒来,已是三天后。疾利睁开眼,一双纯粹而柔和的眼睛盯着她。
“你醒啦。”
“你怎么这么奇怪?”
话一出口,两人皆愣了一下。
疾利坐不起身,便扯过东方天玉的衣袖。东方天玉顺从地低头,疾利便清晰可见细微的红色纹路布满东方天玉整张脸颊。
还是那般俊雅的眉眼,如玉的肌肤有这般瑕疵,倒像是冰裂的玉瓷。
“你的脸怎么回事?”
东方天玉摸向自己的脸,苦恼道:“不知道呢,不过好像没什么影响呢。”
怪异感越甚。疾利没有摸到自己的短刃,便扯下丝质床绦,一把围住东方天玉的脖颈,作势狠拉:“你不是东方天玉,你究竟是谁?”
东方天玉仍是乖顺的模样,并不反抗:“我就是东方天玉。”
疾利手下发力,喝道:“还在撒谎!”
“疾利姑娘诶,手下留情!这就是天玉小姐!她......哎!她患了痴症。”
东方天玉柔柔地解释:“我忘了过去的事情。他们说我是东方天玉,你是我妹妹,你是疾利。对不对?”
看到熟悉的林家老婢,疾利便信了六分。上次她们来,便是这老婢负责她们的日常所需。
疾利借口口渴,老婢便去唤人添水端饭。老婢一走,疾利便层层扯开东方天玉的衣服,连新包扎的绷带也不放过。确定了她全身上下多处伤痕,又从头到脚细细看过她全身,连哪些地方该有几个小痣都确定的明明白白。
在这期间,东方天玉只眼睛时刻盯着疾利,其他让转圈转圈让递手递手,一点儿也没有或生气或羞恼或要躲藏的行为。疾利这才满意,勉强信了她十成十。
在卧房用过饭,二人便被叫到了林家家主面前。
短短三天,发生了太多事。
东方家被灭门,东方天玉失踪。这事好像也没掀起多大波澜。只一个晚上,所有痕迹便被清理干净,日月城被周遭城池迅速瓜分,绿垣城更是拿下最大的一块区域。
眼前人装模作样地哭了几声,林母还没拍拍东方天玉的手,便捂着心窝哭得不能自己,直呼“可怜”。
林父也不遑多让,面朝东方天玉,更是要倾诉完所有对昔日老友的思念。
随后他们说出那两个字:“退婚。”
东方天玉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现在完全是一张白纸,并不介意退婚与否。
疾利听他们表演完,冷冷开口:“城主这样做,也太不厚道。”
她佯装淡定,似乎仍有底牌。
入人世的第一课,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入人世的第二课,是扯皮。
入人世的第三课,是不可估量的价值。
一直被赶出绿垣城,拿着少少的、无足轻重的赔礼,看着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也意识不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东方天玉。
疾利学到了入人世的第四课,是永远不要给别人上课。
傍晚,两人睡在破庙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心眼加起来不如蜘蛛结的网洞多。
疾利坐起来,有些不爽,从躺着的破草堆里抓起一把,胡乱地扫向墙角各处,看着各处的蜘蛛装死缩成一团,这才好受些。
她趴在床上,天玉给她按摩,“妹妹,你不开心吗?”
疾利心里想着事,随便应付她两句:“还好。”
东方家没有了,她便不敢再带着姓氏称呼天玉。疾利凭借直觉就知道,这件事背后定有隐情。但她对东方家一无所知,现下更无法指望东方天玉。
以她刚十五岁的脑容量,能为东方天玉从林家两口子那“要下饭”,就已经不容易了,哪能从未知中找线索。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来着?还要为东方天玉治病。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没了记忆,想到她莫名七窍流血,疾利毫不意外地想到毒。
她现在无比感谢自己爱看话本的行为。
循着话本里的内容,她开始盘算要做的事情。
要先给天玉解毒。得找医师,大隐隐于市那种。
去修真界,找东方润泽。
说来也怪,林家怎么就这样果断地退婚,难道他们就是这样肤浅,只顾忌人世的权势,半点儿不在意修真界的资源?
感觉脊背上的力气变重,疾利从思绪中抽出。这天玉明明变得那么蠢,反而不好糊弄,觉得疾利是妹妹,非要她撒娇耍宝才愿意听话。
她眨着眼睛看向天玉,挤出笑脸:“姐姐,轻点儿,别欺负妹妹好不好?你是一个乖姐姐啊。”
看到疾利嘴角的笑窝,天玉心情愉悦,于是郑重地点头,继续手下的动作。
疾利低下头,在天玉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真是能折腾。
不过天玉按得的确舒服,不过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她又做了梦。
她梦到了禾苗。不,是禾苗的梦。
一觉起来,她全然忘记梦境的内容,却坚定认为是噩梦。她抚在血葫芦上,那个梦让她痛苦、难过,又伴随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