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附近有一条小河,这天一早,天玉便出去捕鱼了。
疾利感叹这天玉没了记忆,这精力到还是十分旺盛。
刚住进破庙时,便满山找石挖土,硬是把这破屋子修得不漏风了。不仅按时做好三餐,还注意打扫,勤快极了。
不需要疾利支使,整完屋子还自愿洗干净手伺候疾利。一会儿帮揉揉腿按按脚,一会儿帮洗个头发锤锤背。疾利本就是懒得收拾乐得享受的小妖。
每日消耗精力最多的便是做足支持天玉创造新花样的姿态。
说起三餐。疾利虽然是妖,但没学过辟谷,天玉更是凡人一介,两人饿什么都饿不得肚子。
在“不厚道”事件中,疾利除却要了点儿保命的东西,还把什么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统统拿了个遍。
之前在东方天玉时期,她曾搜下一枚储物戒。用了点妖气,她们在离开林家府邸时,她专门绕了厨房拿东西,俱是经过林家那两位同意的。
不过他们看她表面没拿什么东西,兴许也想不到他们失去了多少东西吧。
不想这些了。
疾利摇摇头,她把林家退婚给的重要补偿皆拿出来细细点过。
“华贵的布料、衣裳首饰、几瓶金创药、笔墨纸砚......”
疾利真想毫无素质地破口大骂一番,但对语言的掌握程度限制了她,于是她只得狠狠大喊:“这都是什么鸡肋的东西?”
眼不见心不烦。她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塞回储物戒,摸到一卷流光溢彩的金色卷轴时,她停下动作。
打开卷轴,一副人世必吃榜地图映入眼帘。
“吃的地图吗?也不是不可以。”
疾利记得各界所有的入口名称,只是苦于找不准方向。
“怊......晁......朝天城,找到了!”
朝天城位于原日月城正南方,与其相隔两个城池。
摸着地图上的日月城,疾利很想在离开前去一趟,看看嫽境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以及看看能否在搜集到什么信息。
但很可惜,附近几座城池现在严守城门,他们似乎封锁了东方家出事的消息,中心区域是如何都无法进去的。
她想到她二人的身份。绿垣城两位明明主张退婚,却又留有一定余地,明里暗里告诫她们不许再使用“东方”身份,却又不那么绝对。
初见他们二位时,疾利虽了解绿垣城主与东方城城主是旧识老友,但“趋炎附势”四个字莫名浮现她脑海,因此她对这二位的言语也不知该如何相信。难道她们身上还有什么秘密?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
东方润泽,疾利很担心东方润泽出了什么事。她觉得,东方家竟然能够在出事前传信东方天玉,没道理不传信东方润泽。但是过去这么久了,连东方润泽的影子也没见过。
“吃饭了。”
是天玉的声音。
和谁过不去也不能和饭过不去。
天玉打到了一条极为肥美的鱼,简单的几餐后,她对生活做饭已经极为熟练了。今日她便将这鱼开膛破肚,去鳞改刀。
油热后,她将切好的葱姜蒜辣椒下锅,翻炒出香味后捞出,随即放鱼,煎至两面金黄......
美美一晚鱼汤下肚,浑身的寒气都被散了出去。
疾利终于有精力去思考另一个问题:寻求帮助。
她倒是想,但她零个人脉。东方天玉,想来倒多,但她都不认识,依旧无用。
唯一认识一个奥睿,远在极寒之地。
疾利窝在天玉怀里,两个人依偎着倒不算太冷。
她拽着天玉的手,说:“我们去南方吧。”
天玉看着她,想也不想地回答:“好。”
说出发就出发。当天下午,两个人穿着厚衣裳,揣着扣掉珠宝的朴素地图出发了。
她们没什么行李,只有一枚戒指,和彼此。
没走多久,她们便经过一小山村。
村口不时有人进出,欢声笑语引她们驻留。
算算日子,约莫是人世的灶神节。
疾利看向天玉。妖族不讲究这些,这是人世的节日,不知道天玉是否还记得。
天玉温温柔柔地回看她:“要过年了。”
疾利感到神奇,人的头脑真的好奇特。她以为天玉的忘记是一干二净的忘,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发现天玉只是忘记一定的人与事,对某些常识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除了话本,疾利没有见过过年,因此她有些好奇。
她给二人做好装扮。事实上,她们由奢入俭,本就容易憔悴。冬日的太阳也不知如何晒得,她们的皮肤早变得与地上的土一个颜色。这会儿想要伪装身份,只需换一套粗糙的衣裳即可。
不过这让她们满意极了。东方天玉早年行善,踪迹几乎踏遍人世。一张嫩脸几乎成了招牌,谁来了都要眼熟一眼。
看看东方天玉现在的模样。棕黄色的肌肤,粗糙的皮肤,泛黄的头发,瘦削的脸颊,破旧的冬衣。基本已看不出原来风姿绰约的模样。
脸上的细纹让疾利多看了几眼,细纹也被晒黑,倒也看不太出来。
疾利没说话,天玉便知低头。疾利的指腹一寸寸按过去,总觉得这些细纹有变宽的趋势。
“疼不疼?”
听完疾利的询问,天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
“行。”
疾利从外表看她并无大碍,还算放心,挽着她朝村口走去。
路过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互相拜着年。她们走进询问,原是逢三逢九刚赶集回来,而今日正是大年夜。
听她二人说正赶路去南方,村里人哈哈笑着,说什么都要留她们过个年,图个吉利。
一路走着,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对联,小孩裹着小帽子乱跑,欢声笑语一刻不停。
村里人吃的是大锅饭,家家户户都做菜,家家户户都帮忙,围着篝火摆一圈桌子,每桌旁再放一罐酒酿。
先上七八道凉菜,荤多素少,就着菜下酒,又是十八道热菜,盘子里的菜吃光便补,鸡鸭鹅鱼统统都有。
疾利、天玉被拍着肩膀按在桌上,从饭前吃到饭尾。
喝点儿酒,大家紧紧挨着,手拉着手,肩靠着肩,唱着歌围着篝火转。
真是快乐极了!
她们被这些情绪感染,喝了不少酒,临睡时还被灌了山楂陈皮水。
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第二天醒来,疾利还是懵的。
她们昨晚上睡在了一老奶奶家里。她们那屋本是她孙女的,被她们占了不说,早上起来,她们还听到老奶奶让小孙女给她们留饭,这倒是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老奶奶叫孙英,她们唤孙婆婆,小孙女十岁,叫孙骁。
听到声音,她们连忙从房间里出来,疾利摸摸睡炸毛的头发,“不好意思啊,孙婆婆,昨天晚上打扰您了。”
疾利坐在饭桌前,和天玉谢过她们,才羞涩开口:“没事的,您可以叫我们起来的。”
孙婆婆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听着身子极为康健。她道:“哎,使不得,大年初一怎么能叫人起来呢。”
孙婆婆说这是他们的习俗。
吃完一顿饭,不知怎的,她们又跟在其身后,走街串巷地一起拜年去了。
几天下来,光是收的压祟钱,便有几百个铜板。
她们不要还不行,说是为了新年的福气。
又是吃又是住,还有钱。她们也没什么东西好回报的,目前就一身力气还能用,硬是把整个村子的房顶炉灶全修了一通,完了揣着一大堆吃的走了。
出了村她们仍手揣食物,走了不到一里地,两人便停下来。
转过身,就见一小女孩往雪地里跳。天玉三步并两步跨过去,在女孩跳到雪地里前将人捞起来。
是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孙玥,刚八岁。
疾利挑挑眉,走到小孩儿前边,“小萝卜头,跟着我们做什么?”
孙玥的眼睛圆溜溜的,她咧着嘴笑:“姐姐,你们是仙人吧?我想跟着你们,惩恶扬善!”
天玉把孙玥放在地上,看她站好,疾利起了心思逗她:“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仙人呢?我们可是妖怪,专吃你这种鬼精鬼精的小鬼头。”
末了,朝她比了个鬼脸。
孙玥并不害怕,反而被逗得“咯咯”直笑。她故作高深地说:“看感觉。”
疾利戳了戳她的额头,直把她戳得倒在天玉身上:“还感觉,就说你是小鬼头。你知道什么是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