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永远，都慢了半拍。

“我……”

程澈想解释。想告诉她，他已经不一样了。他需要那些“噪音”。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像是在为一个已经宣告终结的实验，补充一份迟到的实验报告。

毫无意义。

“走吧，”林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他露出一个和平时无异的、灿烂的笑容，“今天食堂有新出的糖醋里脊，去晚了就没了。”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率先向前走去。

程澈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米白色的帆布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第一次，感觉那个背影，离他如此遥远。

遥远到，像在另一个时空。

那天晚上，程澈回到宿舍。

室友陆骁正在和人联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嘴里还喊着“冲冲冲”。

程澈的宿舍，一如既往地，整洁得像个无菌实验室。书本按高度排列，桌面上一尘不染。

但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光圈下，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静静地躺着。封面上的那根灰蓝色羽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翻开本子。

里面，贴着他收藏的、所有的便利贴。草绿色的，粉色的，黄色的。

像一座已经废弃的、不再更新的花园。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已经有些卷边的纸页。

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全新的、空白的便利贴。

是那种最普通的、淡黄色的方形便利贴。

然后，他拿起了笔。

他想写点什么，想模仿她的语气，给自己写一张。

“今天的程澈，好像有点不开心。”

不，太刻意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拿起那支黑色的、代表“记录”的笔，用一种最客观的、属于他自己的方式，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她穿了一双蓝色的袜子。”

写完，他看着这张便利贴。

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纯粹的事实陈述。

他觉得自己疯了。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人生准则。记录这种毫无价值的信息，是在浪费宝贵的脑容量和时间。

他拿起那张便利贴，想要把它揉成一团，扔掉。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书桌最下层的、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抽屉。

他把那张写着“今天，她穿了一双蓝色的袜子”的便利贴，轻轻地，放了进去。

没有贴。

只是放着，像一个不敢公开承认的、属于自己的秘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央美的宿舍里，一片色彩的狂欢。颜料、画笔、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袋，构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混乱的生态系统。

林未盘腿坐在床上。

她的腿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带锁的日记。

台灯下，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崭新的、天蓝色的便利贴，贴在日记本空白的一页上。

便利贴上，是她那熟悉的、带着弧度的字迹。

“程澈，我今天对你撒谎了。”

“我不是怕打扰你。”

“我是怕，我的‘不确定’，会慢慢变成你的‘理所当然’。”

“我怕有一天，你会习惯我所有的‘意外’，然后，把它们也放进你的公式里，变成一个新的、可以被预测的常量。”

“那比你不懂我，更让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