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澄如愿以偿地和庄晏成为同桌。
不过庄晏真是觉得烦死了。梁予澄每天上课的时候或者下课都会止不住地盯着他看。
毫不避讳。
这天也是。庄晏拿着梁予澄的笔记本抄上节课自己没抄完的笔记,梁予澄写字比较快,早早就已经抄好了。
下课后,其他人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梁予澄这人神经病,啥也不干,干坐在位置上,侧头用手撑着脑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庄晏认真抄笔记的模样。
下课几分钟他就这样看了几分钟。
他已经这样好几天了,庄晏也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
但是在今天,庄晏被他这样盯得难受,好像自己是森林里的猎物,猎人躲在草丛里,暗暗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庄晏被他看得有些如坐针毡,心里长毛。
他啪地放下笔,扭头对着梁予澄说:“梁予澄,你是不是有病,你天天盯着我干嘛?”
“你好看。”
庄晏心想,梁予澄以前有这么不要脸吗?
思考片刻后,他很确认,梁予澄一直都挺不要脸的。
庄晏在桌子下狠狠踹了梁予澄一脚,凶道,“不许再看我。”
然后低下头抄笔记。
但是刚才的警告,似乎完全没有效果,那股视线还在,甚至还更加变本加厉,庄晏想要刻意忽视都难。
“梁予澄。”
“嗯?”
“你好烦。”庄晏扭头说完,抬手捂住梁予澄的眼睛,“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转回去。”
庄晏不知道,他这句话语气像撒娇。
梁予澄不听话,脸上漫上笑意,笑着说,“庄晏,我发现我好喜欢你。”
庄晏:“……”
被梁予澄这样一打岔,庄晏突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僵硬地扭头坐正身体,低头继续补笔记。
庄晏刚才的表情完全被梁予澄看在眼里。
梁予澄没说话,只是看着庄晏的耳廓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血色逐渐从耳尖往下蔓延。
半晌,梁予澄伸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了一下庄晏的耳尖,庄晏被他吓得一抖,立马放下笔,扭头说:“梁予澄你要是手再欠,我给你剁了,你信不信。”
“我信。”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梁予澄的手却没收回,还变本加厉地在庄晏耳垂上捏了捏。
庄晏被梁予澄烦得没边,“你是小学生吗?”
“不看年龄的话,应该算是。”眼看庄晏真的要炸毛,梁予澄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被梁予澄这么一闹,庄晏也没兴趣抄笔记,索性将两个笔记本都推到梁予澄面前,吐了一个字:“写。”
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知识点,但是需要记的极其多。梁予澄写字也比他的好看,那就给他好了。
梁予澄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把人搞烦了,乖巧地接过本子,提笔接着庄晏没写完的地方开始抄。
庄晏这人的字跟长相相反,长相比较偏冷,但是字却是团乎乎的,很可爱。
自己的字更加张狂,笔锋凌厉尖锐。
梁予澄看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笔记逐渐出现在本子上,内心却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和庄晏真的被拴在一起了。
庄晏没搭理梁予澄,转回身体,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梁予澄这人越搭理他,他就越烦。
不理他就是最好的办法。
庄晏现在显然已经对梁予澄有了一定的研究。
晚自习,梁予澄抄完后,把笔记推回庄晏桌上,认真问道:“十五号那天你还是要回青叶吗?”
“嗯。”庄晏头也不抬。
“那能带我一起去吗?”梁予澄柔声问。
“不能。”庄晏扭头,看着梁予澄,回答得迅速又坚决。
“好,那我自己去。”梁予澄舔了舔干涩的唇,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会在青叶等你。”
“青叶这么大,你去哪里找我?”
“酒店,公园,饭馆,大不了拿着你的照片每个路口地问。”梁予澄散漫说着,眼里却是势在必得。
庄晏听完,侧头看着梁予澄,缓缓笑了,“你这次不搞跟踪这一套了?”
“搞啊。”梁予澄对上庄晏的视线,歪头耸肩,摊开手,自信地说:“我刚才说的只是下下策。”
这一刻,庄晏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交到了一个口香糖一样的男朋友,看着方正,闻着香,嚼开以后就是粘人精。
口香糖还有一个特点是任人揉搓,庄晏怕他继续胡搅蛮缠,点头答应道:“行,我会带你一起去。”
“你最好不要骗我。要是到时候你一个人丢下我回青叶,要是让我找到你——”梁予澄不知道信没信,他顿了下,眼神紧紧盯着庄晏,随后扯了个灿烂的笑,一字一顿地说:“那时候,你就死定了。”
庄晏不以为然,反正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
青叶今年的冬天透着股反常。十二月中旬,竟仍是晴空万里,阳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飞机落地,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让庄晏有些不适,头脑昏沉。他随着人流走出廊桥,拐进洗手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冷水扑面,整个人精神不少,感觉憋了很久的呼吸,终于可以畅快喘气。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不少,仿佛久久憋闷的胸口终于能畅快呼吸。他抽出纸巾,仔细擦干脸上和颈间的水珠。额前被打湿的刘海黏在皮肤上,他随手用五指插入发间,向后梳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冷水浸润过的面庞愈发白净,配上微湿的额发和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明明是一张冷淡的脸,却无端生出几分欲来。
庄晏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朝外走去,目光顺着出口指示牌移动。
刚走了没几步,身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点懒洋洋冷感的声音:“你要去哪儿呀?”
庄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那声音轻轻攥了一下。他倏地侧过头。
——是梁予澄。
他闲散地倚靠在拐角处的墙边,手里原本似乎拿着手机,见庄晏看过来,才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然后他直起身,信步朝庄晏走来。
他穿着一件质感挺括的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姿愈发修长挺拔。背后是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南方冬日过分慷慨的阳光汹涌而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