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第三个黄昏,温以瓷带商叙白去了塞纳河左岸。
Shakespeare and Company——那间从海明威时代就矗立在此的英文书店,门面漆成温红色,窗台上爬着常青藤。推门进去时,头顶的铜铃叮咚响了一声,声音清脆而悠长,像一滴水落进了时间的深潭。
"就是这里。"温以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旧纸的微酸、木头的温润、壁炉里残留的炭香,还有不知哪个角落飘来的薰衣草气息。
书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窄。过道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角落里那只总在睡觉的猫换了一只——三年前是橘色的,现在是灰色的,但睡姿一模一样,蜷成一个毛茸茸的问号。
温以瓷熟门熟路地走向木楼梯。楼梯很陡,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整栋楼在低声抱怨。她扶着栏杆上了二楼——二楼有一个小小的阅读角,两把磨损的皮椅面对面摆着,中间是一盏落地灯。
"你每次来,就坐这里?"商叙白看着那把皮椅。椅面凹陷下去一个浅浅的人形,像是被某个固定的重量长年累月地塑形。
"嗯。"温以瓷坐下来,皮椅发出一声温柔的叹息。"有时候不看书,就坐着发呆。一个人在巴黎的时候,很少有人说话。我有时候一整天就说一句'bonjour'——对面包店的老板说。除此之外,没有人需要我开口。"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种已经过去的生活。但商叙白看见她翻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一整天只说一句话。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买面包、过河、进书店、坐下、看书、回家。日复一日。没有人等她,没有人在意她什么时候回来。
"温以瓷——以后你不会一整天只说一句话了。"
"为什么?"
商叙白伸手,把一缕落在她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电流。
"因为以后你每天至少要多说一句话。每天晚上你对我说晚安,我说晚安——你就回一句。这就多了一句话。"
温以瓷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商叙白——你怎么总是让我在最不该哭的地方哭。这是书店,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