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怕对方来不及理解就挂断。
她已经能想象后果:一旦学生听到,那句话就不再是吐槽,而是政治判断;不再是私下聊天,而是“把内部矛盾讲给外人听”。更可怕的是,学生不是“外人”,他们是另一张网的入口。
院长沉默了一下,语气依旧稳:“别太担心。先冷静。”
他说完像是要挂电话,语气一收:“你别乱想。”
电话断掉的那一刻,沈若岚并没有被安慰到。
她只觉得更空。空得像站在悬崖边,风从脚底往上钻。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还是院长。
这次他的语气更紧一些:“确认一下,你的班级规模多大?大概多少学生?你要弄清楚有没有人听到。你去找一下X主任。”
X主任是她分管另一摊事务时提上来的人,应该是“她可信的人”。至少目前看起来,不是原来那批旧线头。
沈若岚立刻拨给X主任。
她没有敢说出那句最敏感的话。她只是含糊地说:“我刚才上课的时候可能出现了一个技术问题。我担心会议没有静音,可能有一些私人沟通被学生听到。你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能不能找一两个学生问问,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杂音?”
X主任办事很快,也很谨慎。他没追问“你说了什么”,只问了班级范围和会议时间点,然后说:“好,我来处理。”
那十几分钟,沈若岚感觉自己像被吊在空中。
她盯着屏幕上学生的汇报,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给出的点评是不是前言不搭后语。她只知道自己在等一个判决: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终于,X主任回电话。
“问了两个学生。”他说,“他们说什么也没听到,老师应该是静音的。你别担心。”
沈若岚那口气终于落下来,落得很慢,像从肺里抽走一块石头。她闭了闭眼,指尖冰凉,连说“谢谢”都显得虚弱。
可她并没有真正松下来。
那一晚,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
持续的压力、混乱的流程、无处求援的孤立——把她的神经磨到只剩一层薄膜。她只是动了一下,哪怕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会招来更大的恐惧。
她坐回电脑前,继续听学生汇报。
镜头里的小窗口一格格闪着,像一群安静的旁观者。她努力维持着老师该有的镇定,努力把嗓音压回温和的频率里。
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一遍遍重复:
你已经撑不住了。
而你还不能倒下。